所求本心
名,状元郎!

    当年他又如何没有想过愿得此身长报国,纵使身死犹不悔?

    可今天,自己在牢狱之内,他在对面。

    周文远心中只觉可笑,他蔑沈清砚一眼:“你懂什么?”

    沈清砚今日似乎有谈性,他面上倒是十分恭敬,道:“请赐教。”

    周文远直视他:“天下糜烂至此,是谁的错,我周文远吗?”

    “你我皆知,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光启帝,是太上皇。他们哪一个不是口口声声圣君明主,爱民如子?”

    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讥讽:“光启帝,弑兄杀父,得位不正,又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太上皇呢?为一己私欲,视天下财富如私库,予取予求,明珠公主又有和功绩?竟能得一州之财富?”

    “连我这堂堂状元,太上皇说废黜便废黜,如同弃履,这就是圣君?”

    沈清砚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并未立刻反驳。

    周文远见他沉默,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笑声愈发刺耳:“哈哈哈,我周文远五岁开蒙,三十岁中状元,读了二十多年圣贤书!可到头来发现什么?”

    “发现这世道,圣贤书不如上位者一句话!你我乃至黎民百姓,不过是上位者眼中一粒灰尘,顷刻间,就可弹去。”

    “你说得对,”沈清砚终于开口,“天下崩坏,根源确在庙堂之高,在君心之私。”

    “正因如此,才更需有人守住底线。若你心中认定此道不公,为何不奋起反抗那施暴的源头?为何要成为他们的爪牙,将屠刀挥向比你更无力更悲惨的百姓?”

    “你在明华郡的所作所为,比之你口中的昏君,又有何异?”

    “反抗?呵,沈清砚,你告诉我,怎么反抗?”周文远激烈喘息着,眼中是嘲弄。

    “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如你沈清砚这般,有那明珠公主做靠山,可以假惺惺地做你的圣人?”

    “我周文远不过芸芸众生中挣扎求存的一个罢了!我也想体面地活着!除了依附强者,做他们手中的刀,我还有别的路吗?”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现在做的,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妄图以区区一地之力,对抗整个腐朽的朝廷,对抗这早已烂透的世道?还想为那些百姓做主?”

    “醒醒吧,百姓是什么?是猪狗!是蝼蚁!是野草!死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永远杀不绝,也永远扶不起。”

    “这世间的真理只有一个,成为上位者!”

    只有站到最高处,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不被别人踩进泥里!你们所谓的为民做主,不过是自欺欺人,迟早会被碾得粉碎!”

    沈清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那句“百姓是猪狗蝼蚁”出口时,他眼底深处才掠过波动。

    “你错了,周文远。大错特错。”

    “这世间最有力量、最不可战胜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恰恰是你口中那些如野草般卑微的百姓。”

    “他们沉默时,能承载起整个王朝的重量;他们愤怒时,足以掀翻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朝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只看到了他们被踩踏时的软弱,却从未看清他们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

    他向前一步,隔着牢笼,目光如炬,直刺周文远眼底:“你口口声声说没有活路,说只能依附强者。那你可曾想过,正是无数个挥刀向更弱者的人,才让这世道沉沦至此,才让那坐在龙椅上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这循环的恶果,你自己,亦是其中一环。”

    沈清砚看他,看着这个已经被异化的周文远,他道:“我本欲杀你,以慰冤魂。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周文远一愣。

    “我要你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看着你口中这些猪狗蝼蚁如何挣扎求生,看着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腐朽世道,如何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撼动,我要你看着,我们走的这条路,到底是不是笑话。”

    说完,他不再看周文远一眼,转身提起风灯,身影没入地牢门外的黑暗之中。

    “沈清砚!你回来!你放我出去!你这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你们不会成功的!绝对不会......”

    *

    数日后,京城,紫宸殿。

    新任首辅赵德本恭敬地呈上一份来自明华郡的奏报:“陛下,明华郡八百里加急,郡守周文远大人于前往明州府城体察民情途中,不幸遭遇悍匪水贼袭击,周大人及随行护卫,尽皆罹难……”

    光启帝眉头紧锁,接过奏报快速扫了一眼,署名是明华郡郡丞王同知,奏报中详细描述了周文远遇袭的惨状,并特别强调,水贼猖獗,根源在于近年税赋过重,民不聊生,以致铤而走险者众。

    “废物!”

    光启帝将奏报掼在御案上,脸色阴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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