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在黑暗中悄然进行,忠于朝廷的官员在毫无防备中被从睡榻上拖起,冰冷的刀锋抹过咽喉,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府衙的石阶。
血腥味飘进了都督府,萦绕在薛成的鼻尖。
他站在窗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中的刀,未曾出鞘,刀柄上,却仿佛已经沾满了同僚的血。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刺破幽州城头时,城内的杀戮已经平息,一份由薛成亲自署名的告示,被迅速张贴在各处:
“告幽州军民书:
朝廷昏聩,弃我北疆!视河朔沦陷如无物,置十万军民死难于不顾!更遣密旨,欲使忠勇将士自相残杀,亲者痛而仇者快!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今,幽州都督薛成,及麾下忠义将士,不忍见祖宗疆土沦于腥膻,不忍见父老乡亲再遭屠戮,不忍见忠魂含恨九泉!决意自立,誓死守卫幽州!保境安民,抗击外侮!
自今日起,幽州军民一体,同生共死!凡助我守城者,皆我袍泽!凡通敌卖国、祸乱军心者,杀无赦!
此告!”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震惊、恐惧、茫然。
朝廷抛弃了他们,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薛成的动作雷厉风行。
告示刚贴出,一队队士兵便在将领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向了城内几家平日囤积居奇的巨富之家。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士兵们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将深藏地窖的金银堆积如山的粮食一车车地拉了出来。
“奉都督令!征粮征饷!守城御敌!敢有藏匿抗命者与通敌同罪!”带队军官的厉喝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粮食和布匹被迅速分发下去。
城墙上,那些已经冻得手脚麻木的士兵,终于领到了热腾腾的饭食,换上了厚实暖和的棉衣。
他们捧着粗瓷碗,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饱饭,感受着身体里重新涌起的热力,看着身上崭新的棉衣,再看看城头那面“薛”字大旗,眼神复杂。
幽州城,这座孤悬于血火边缘的危城,以一种决绝而悲怆的姿态,宣布了它的“自立”。
幽州,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前有饿狼,后有猛虎。
河朔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