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儿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日子就这样在兵堡里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周建军果然信守承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概是塞了些钱,让陈氏彻底脱离了官奴,名正言顺地住进了这个小院。
宋瑶儿成了周建军的妻子,一个队正的家眷。
生活的主旋律变成了操持家务,照顾母亲,等待丈夫归家。
周建军的饷银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粗粝的黍米饭、咸菜疙瘩、偶尔有点肉星儿的炖菜是常态。宋瑶儿学会了精打细算,尽量做出热乎的饭菜。
周建军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风花雪月,但他有他的好,饷银一发下来,自己只留几个铜板买点劣质烟叶,剩下的都交给宋瑶儿。
在外面受了气,回家也从不对她和陈氏撒火,知道她怕冷,冬天里会早早去领分配的劣质炭火,虽然烧起来烟大,但总能把土炕烧得温热。
他力气大,家里的重活从不让她沾手,有时候夜里回来,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可能是镇上买的半块麦芽糖,或者几个皱巴巴的果子,默默地塞给宋瑶儿,然后自己蹲在门口抽旱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宋瑶儿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平淡中,渐渐沉淀下来,至少,她们活着。母亲不用再受苦。
这个粗豪的军汉,用他笨拙的方式,给了她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她开始习惯这个家,习惯土炕的味道,习惯周建军身上的气息。
有时看着他大口扒饭,听着他讲营里那些粗俗的笑话,她甚至会恍惚地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秋意渐浓,河朔的风愈发凛冽,周建军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愁容也一日重过一日。
这天傍晚,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宋瑶儿正在灶台边熬着一锅稀薄的黍米粥,见他神色不对,放下勺子,用围裙擦了擦手问:“怎么了?今日营里不顺心?”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顺心?顺心个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瑶儿,不对劲,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周建军咬着牙,“本该月初就到的粮草,拖了又拖!今天才运来一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李校尉也愁得不行,上头像是把我们给忘了!军饷也拖欠了快两个月了。”
宋瑶儿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没有粮饷,军队会乱,她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还有调动,也不对劲!”周建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周围几个堡寨的兄弟,都悄悄传过话来,上面在不停地调兵!补给越来越少,人却不见增援,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宋瑶儿脸色发白。
“你是说朝廷不管我们了?”
“管?”周建军惨笑一声,“我看是巴不得我们死在这儿!”
“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建军沉默了很久,目落在宋瑶儿写满惊惶的脸上,他不该说这些让她害怕的。
“别怕,我诓你的,有俺在!俺是队正,手里还有几十号兄弟!俺们手里有刀!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护着你们娘俩!”他如是说道。
日子滑向初冬,堡里的存粮见了底。
没粮吃,树皮都啃完了,朝廷的粮草还是没到位。
这一夜,格外寒冷,北风像鬼哭狼嚎,在堡墙外打着旋,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沙砾,抽打在土墙上噼啪作响。
宋瑶儿和母亲挤在土炕上,盖着家里所有能御寒的破旧被褥,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周建军今夜值哨,没有回来,她总觉得,那呼啸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的东西。
突然!
一声尖锐的声响,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羌笛!
是西羌人的羌笛!
几乎就在羌笛响起的同一刹那,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周建军像一头发狂的猛兽般冲了进来!
“来了!快!西羌狗来了!快进地窖!”
屋外,已经不再是风声!而是彻底沸腾的的铁蹄声。火光!在堡墙外亮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杀声震天!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垂死的惨叫声……
“快!”周建军动作粗暴将还在发懵的陈氏先推了下去,然后转身抓住宋瑶儿的胳膊,。
“瑶儿!下去!护好娘!”
她惊恐地抬头,借着门外映照进来的火光,看到周建军的额角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他的腰刀已经出鞘,刀尖上也在滴血。
“进去!别出来!”周建军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她完全推入黑暗的地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