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


    他来这里,只为一件事,复仇!

    “来人!”

    一名心腹属官立刻趋前:“大人有何吩咐?”

    周文远提笔,蘸饱了墨,在一张崭新的郡守令签上,落下铁划银钩的字迹:“传本官令:即日起,明州府所辖境内,凡旧有盐引,无论官发私兑,一律作废!自令到之日起,所有盐商需向郡守府申领新引,方可行盐。”

    “大人,这盐商手中旧引尚多,仓促作废,恐引……”

    “本官的话,没听清?旧引作废,需换领新引。”

    属官冷汗涔涔而下:“是,是,那新引发放的章程是?”

    “新引发放,” 周文远冷笑。

    “依律而行,从严审核。凡盐商,需重新验明身家、行商路引、过往盐课完纳凭证,缺一不可!若有丝毫疑点,或资财不敷者,一概不予发放!”

    这条件,近乎苛刻。

    许多小盐商,或因路引稍有不全,或因一时周转不灵,或因与胥吏关系不密,如何能过这从严审核的鬼门关?

    “另,新引发放之数暂定为旧引三成。”

    “三成?” 属官失声惊呼。

    三成新引,意味着整个明州府官盐的供应量将骤减七成,整个明洲城的百姓将会少了七成的盐。

    “大人,万万不可啊!” 属官扑通跪下,“官盐骤减,百姓无盐可食,私盐必然横行,届时……”

    “私盐?” 周文远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本官正愁无处着手,传令各州县即刻起,增派三倍人手,严查过往商旅车船,凡夹带私盐者,无论多寡,一律按律重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给本官布下天罗地网,本官倒要看看,有谁敢顶风作案,往明州贩一粒私盐!”

    等到属官称是离去。

    周文远才满意地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已看到明州城因盐荒而恐慌沸腾的景象,沈清砚是治世贤臣,他周文远又如何不是当世能人?

    就算他当初能连升三级,今天他做这郡守,恰恰能压在他头顶,他周文远实在是满意极了。

    沈清砚,明珠公主?且看你们如何应对这釜底抽薪的第一刀!

    *

    明州知州府衙内。

    沈清砚匆匆步入后堂,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刚收到的郡守府公文递到宁令仪面前,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殿下,周文远动手了。”

    “他下令废止明州所有旧盐引,新引发放百般刁难,近乎断绝。同时,在通往明州的所有水陆要道,增派重兵,严查缉私,不让一粒私盐进入明州。”

    宁令仪接过公文,她抬起头,看向沈清砚:“府库存盐,尚能支撑多久?”

    沈清砚艰难地报出一个数字:“若按平日用量,至多两月。”

    两月!

    宁令仪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盐,非金非玉,却是维系民生的命脉。

    一日无盐,人便乏力;三日无盐,体弱多病;十日无盐,民怨沸腾!一旦盐路断绝,盐价必然飞涨,不出旬月,明州苦心营造的安稳局面,必将被恐慌和怨怼撕得粉碎!

    民心一乱,根基便动摇了。

    “好狠的手段。”宁令仪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阴狠毒辣,为了达成目标,不顾一切后果,果然是我那皇兄的做派。”

    沈清砚忧心如焚:“殿下,周文远此举,意在困死明州,耗干民心,府库存盐即便能勉强维持一段时日,也绝非长久之计。一旦盐价暴涨,市面恐慌,后果不堪设想。”

    宁令仪走到窗边。

    窗外,细雨依旧,滋润着新绿的禾苗,一片生机盎然,而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雪,却已悄然降临在明州上空。

    她凝视着远方郡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初,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先前的话,“他既已亮剑,我们也该出鞘了。”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沈清砚身上,似乎胸有成竹。

    明州城东市,昔日热闹的盐行前,如今门可罗雀。

    偶有百姓攥着几枚铜钱,在紧闭的铺板前徘徊,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一个老汉哆嗦着手,将几枚铜钱数了又数,对着空荡荡的盐柜,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佝偻着背慢慢离开。

    “盐,上好的青盐,只此一家。” 角落里有压得极低的吆喝声,几个人围过来,一个精瘦汉子警惕地四下张望,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晶体。

    “多少?” 一人哑声问。

    “五百文一斤!” 精瘦汉子报出个令人咋舌的天价。

    “五百文?!前些日子才……”

    “爱要不要!就这个价,不要命的大爷您自个儿去郡里买官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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