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多艰


    “无论这平静能有多久,”宁令仪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初,“我们只需做该做之事。”

    “练兵、储粮、安民、固城.....

    “积跬步以至千里。时机,是等来的,更是争来的。”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在其中,谁都没有提她们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

    州府后院,晚膳摆在暖阁,菜式简单却热气腾腾。

    宴和与令瑶显然是累坏了,也饿极了,捧着饭碗吃得格外香甜,小脸几乎埋进碗里。

    令瑶咽下一口米饭,忽然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宁令仪:“姐姐,今天插秧好累呀!原来我们吃的饭,是这么辛苦才种出来的!”

    她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些种地的伯伯婶婶,天天这样,比我们今天要辛苦好多好多呢!”

    宴和也停下筷子,难得没有抱怨,只是小声嘟囔:“是辛苦,我手都酸了,腰也好酸,真不想再种地了。”

    他又看向令瑶,嘀咕道:“不过瑶瑶说得对,种地的人更辛苦。”

    宁令仪看着弟妹,眼中露出柔和的光,她拿起公筷,给弟妹碗里各夹了一筷子青菜:“知道辛苦,便要懂得珍惜,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我们的身份,不是让你们凌驾他人之上,而是更要明白,这身份意味着对百姓的责任,若因身份便骄奢浪费,视民力如草芥,那才是最大的过错。”

    令瑶用力点头:“瑶瑶记住了!姐姐要当个好官,让种地的伯伯婶婶不那么辛苦!”

    宴和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又道:“姐姐才不当官呢,姐姐是公主!”

    “公主也可以当好官,当最大的官!”

    宴和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女人能做什么官,突然来了一句:“母妃没教过我们女人能当什么官。”

    然后,小家伙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喃喃起来:“我想母妃了.....”

    宁令仪心中同样掠过一丝涩然。

    她轻轻抚了抚宴和的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思绪仿佛飘回了京城皇宫。

    她们这几个雏鸟逃离了牢笼,可她们的母亲,仍深陷其中此生挣脱不得,尤其是她们逃离后,不知新帝会如何苛待她们。

    母妃,您在那深宫里,可还安好?

    仪儿亦挂念您。

    *

    千里之外的京城,宫苑深处。

    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内,气氛却与明州的清简不同,光启帝皇后杨氏端坐妆台前,由宫女梳理着发髻。

    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却已疲惫的面容,淡淡开口:“传本宫懿旨,西苑奉养诸位太妃,一应用度皆按旧例,不得克扣怠慢。尤其是玉太妃处,她素来体弱,更要仔细照料。”

    一旁侍立的女官面露迟疑,低声道:“娘娘,陛下那边,对前朝旧人,似有……”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皇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

    “太妃们是长辈,身为皇后,敬奉长辈安顿后宫,是本分。若因时移世易便苛待太妃,非但失礼,更失皇家体统,照本宫说的办。”

    女官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奴婢遵旨。”

    皇后起身,整了整衣袖,对身旁穿着杏黄小袍的太子伸出手:“泽儿,随母后去看看皇爷爷。”

    小太子宁承泽乖巧地将小手放进母亲掌心,奶声问道:“母后,皇爷爷今日会认得泽儿吗?”

    皇后牵着他向外走去,声音温和:“皇爷爷病了,有时认得,有时不认得。泽儿多陪他说说话,皇爷爷心里是高兴的,一高兴,就会好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期盼,“泽儿是太子,要孝顺皇爷爷,让皇爷爷开心,知道吗?”

    “嗯,泽儿知道了!”宁承泽用力点头。

    母子二人穿过庭院,初开的紫藤花在微雨中簌簌摇曳。

    西苑深处,太上皇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没有人在乎他,只有皇后会带着太子偶尔来看望他。

    可是皇后已经不是他自己的皇后,太子也不再是他册封的太子,他自己亦不是皇帝了。

    “皇爷爷。”

    他听到了承泽的呼唤。

    他那枯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