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功罪凭谁问
括她自己和儿媳、孙子的死亡,还能带来什么?

    皇后的背脊,似乎在那沉重的凤冠下,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缓缓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遭此大难,太子……已自绝。”

    “雍王当即皇帝位。”

    “皇后娘娘圣明!” 礼部尚书如蒙大赦,立刻高声应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娘娘懿旨,正是顺应天命,合乎人心,陛下亦当感念娘娘深明大义!”

    他立刻转向身后的官员,语速飞快:“快,即刻拟诏!”

    “奉皇后娘娘懿旨:皇帝陛下因废太子宁宴清谋逆所害,龙体违和,不堪国事,禅位于雍王宁宴礼!雍王仁孝天纵,英明神武,当承继大统,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移跸西苑静养,尊皇后娘娘为皇太后!改元......”

    他看向雍王。

    雍王负手而立,此时此刻,此时此地,是他一生中最满足的时刻,他,终于要成为皇帝了。

    无数个夜晚梦回,他都在等待这一刻。

    他吐出两个字:“光启。”

    黑暗已经结束,新的光明时代即将开始。

    他会做好这个皇帝的。

    “改元光启!” 礼部尚书高声宣布。

    玉玺被内侍颤抖着捧到皇后面前,皇后看着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印玺,她伸出手,指尖冰凉,拿起玉玺,她将玉玺重重地按在了那份墨迹未干的禅位诏书之上。

    “啪!”

    一声轻响,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王雍王,克绍丕基,即皇帝位……改元光启!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起,殿内殿外的甲士、官员,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向着那立于龙椅之前的玄色身影顶礼膜拜。

    王首辅看着满地屈膝的同僚重臣,心中哀叹一声,他撩起了自己的官袍下摆,然后,双膝如同灌了铅一般,想跪下去,却万分艰难。

    王府阖家上下,百余口性命,终究比这双膝盖重要。

    史书苛责,千古骂名,当然是跑不掉了。

    陛下,是老臣愧对于你。

    终于,还是跪下了。

    殿中,只有两个人依旧站立。

    皇后,不,如今已是皇太后,她依旧挺直着背脊,从今夜之后,这偌大的皇宫,再也没有一人真正尊重她了,若能死,她此刻岂会活着?她冷笑一声,又流下一滴泪。

    另一个,则是宁令仪。

    她远离人群中心,却将这一场戏剧尽收眼底,她看着雍王那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狂喜的侧脸,看着脚下跪拜求荣的群臣,看着那份沾着父亲和侄子鲜血的禅位诏书,看着殿外火光映照下士兵们刀锋上未干的血迹……

    原来,这就是权力更迭的真面目。

    用至亲的鲜血铺路,用谎言编织冠冕,在刀锋暴力的簇拥下,上演一出出冠冕堂皇的闹剧。

    满口仁义道德,字字忠孝节义,却掩不住令人作呕的虚伪血腥,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不过如此,朝臣亦不过如此。

    新帝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站立的两人,在宁令仪身上停留了一瞬,深邃难明,随即移开。

    他面向跪拜的群臣,抬起手,虚虚一扶:“众卿平身。”

    他终于站到了这权力的巅峰,梦寐以求的位置,如梦如幻。

    太子又如何,嫡子又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京城又如何?今天,是他登基为帝,而不是他那个懦弱无能空有嫡长太子名义的兄长!

    是他赢了。

    宇中谁第一?雍王也。

    威加海内,肩上日月,山河掌中,唯他光启帝也。

    不过,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昨日他们是太子党忠臣,今日便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光启帝岂姑息养奸容乱之君?必把他们九族尽诛方得太平!

    登基的喧嚣尚未平息,新的混乱伴随着夜色蔓延。

    “奉旨!太子余党,格杀勿论!”

    “逆臣贼子,一个不留!”

    “抵抗者杀!同谋者抓!”

    “抄家!灭族!”

    伴随着凄厉的喊杀声,火光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幕染成一片片妖异的血红,无数生命在这一夜戛然而止,无数家族在这一夜灰飞烟灭,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恐惧血腥之下。

    千秋功罪凭谁问?竖子亦可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