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长大了
,望你明白。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拓跋弘。

    拓跋弘是怎么样一个人呢,他的强大甚至带着强迫性,他有些时候的自我让她皱眉,可他却让她敬佩。

    北朔的雪有多大呢,她不知道。

    可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自己去争王位。这对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可他做到了,她不得不承认,拓跋弘确实让她难以忽视。

    婚期在年底了,难道她真的要嫁去北朔吗?

    宁令仪策马离开西苑马场,刚转入通往内宫的夹道,便见宁令璃带着两个宫女,正从另一头款款走来,恰好堵在道中。

    “哟,这不是明珠妹妹吗?禁足解了?总算能出来走动了。”

    她目光扫过宁令仪,仿佛带着一丝关切,“也好,趁着还在宫里,是该多走走看看。毕竟……”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此去北朔,山高路远,习俗迥异。往后想再见这熟悉的宫阙景致,怕是不易了。”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听闻北朔那边,对女子规矩要求,与我们南朝大不相同,妹妹可要早些习惯才是。”

    若是从前,听到如此=嘲讽,宁令仪胸中怒火早已升腾,定要针锋相对地顶回去。

    可此刻,经历过明州之事和禁足之后,再听到宁令璃这=些言语,她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这点姐妹间上不得台面的口舌之快,在她如今看来,幼稚又可笑,她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宁令璃脸上那期待她发怒的得意神情。

    宁令仪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然后,她从宁令璃身侧的绕了过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再给予。

    宁令璃脸上的笑容僵住,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羞怒。

    她永远都比不过这个妹妹得宠,如今总高过她一头,自然要得意一番,可如今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起,就这么轻飘飘地避开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她感到难堪,仿佛自己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马蹄踏在宫道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宁令仪脸上的平静在踏入紫宸宫那略显压抑的氛围时,换上了一层柔软的关切,父皇比什么都终于。

    殿内光线昏沉,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让她心头一紧。

    “父皇!”她快步走到龙榻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自然地跪坐在脚踏上。

    “儿臣来看您了!谢谢父皇开恩解禁,儿臣好想您。”她伸出手,小心地覆在皇帝搁在锦被外的手背上。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着女儿鲜活的脸庞,眉宇间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明珠来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久病的疲惫,“解禁就好了,朕也想你。在雪晗殿闷坏了吧?”

    “还好,儿臣看看书,下下棋,也清净。”宁令仪笑着回答。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矮几上那碗刚刚奉上的深褐色药汁。她自然地拿起旁边宫女托盘里的温湿巾帕,仔细地替皇帝擦拭手指。

    “父皇今日感觉如何?太医怎么说?这腿伤怎么总不见大好?都这么久了。”她蹙起眉,语气里好像都是担心。

    皇帝叹了口气,眼神晦暗不明:“老骨头了,经不起摔打,好得慢些也正常。太医,哼,左不过是那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他似乎不想多谈自己的病,转而问起宁令仪在雪晗殿的生活琐事。

    宁令仪温顺地应着,讲些闲话逗趣。

    当宫女再次将药碗端近时,她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父皇,药温正好,儿臣伺候您用药吧。”

    她用白玉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药汁,氤氲的热气带着一股复杂的苦涩直冲鼻腔。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不对。

    除了惯常的苦辛,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涩?像是某种植物根茎腐败后的气息。

    她面上不动声色,小心地将一勺药喂到皇帝嘴边。“父皇慢点,有点烫。”

    看着皇帝顺从地喝下,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绝不是治疗骨伤温补元气的药,这气味,难道是巧合?药方配伍所致?还是……

    皇帝喝完药,精神似乎更萎靡了些,宁令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见他倦意浓重,便体贴地告退:“父皇好生歇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走出紫宸宫,殿门在身后合拢。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宁令仪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眼神复杂难辨。

    殿内重归寂静,更漏声清晰可闻。

    皇帝闭目靠在软枕上,宁令仪那句带着困惑的“怎么总不见大好?”,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刻意压下的疑虑。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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