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要争
面首不要钱?讨好北朔夫家不要钱?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

    “更别提北朔!谁知道这减税省下的银子,最后流进了谁的腰包?是填了咱们的肚子,还是肥了北朔的军马?”

    “抵制!不能信他们!不能让他们胡来!赶走那个吃软饭的沈清砚!”

    群情被恶意的流言彻底点燃,愤怒和恐慌在雨幕中汇聚发酵。沈清砚派往各县宣导新政的吏员,或被冷遇拒之门外,或被粗鲁刁难,甚至遭到不明身份者的围堵恐吓,新政文书被撕毁践踏。

    一场本该泽被万民的善政,在阴谋偏见的扭曲下,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明珠公主的滔天污蔑。

    明州府后衙,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映照着沈清砚清瘦疲惫的侧影,窗外是连绵的冷雨,敲打着瓦片,也敲打在他沉重的心上。

    案上摊着信笺,墨迹未干。他提笔又顿,终是将明州详情一一写下。

    笔锋沉凝,字字清晰,将新政受阻、流言肆虐、百姓被煽动的困境如实禀报。

    当写到“流言污及殿下清誉,不堪入耳,皆言臣以色侍主,中饱私囊,更污殿下新政乃为北朔敛财”时,笔尖悬停,浓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湿冷霉味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愤怒屈辱,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坚定。

    他清楚,这已不仅是新政成败之争,更是关乎公主清誉威严的生死之战。

    一旦退缩,他此生仕途止步于此事小,公主一生蒙羞,新政夭折,明州万民将彻底失去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公主殿下也将被彻底打回原形,再无立锥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最后一句,力透纸背:“殿下,明州危局,非雷霆手段无以震慑宵小,非殿下亲临无以正视听。流言汹汹,直指天家,臣独力难支,需殿下定夺。清砚,泣血顿首,恭候殿下圣裁。”

    *

    京城,雪晗殿。

    殿内燃着宁神的沉水香,却驱不散那份山雨欲来的压抑。

    宁令仪刚刚打发走一个拐弯抹角劝她安心待嫁莫理外务的老王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

    绿翘脚步匆匆,呈上沈清砚快马送来的信笺,脸上带着忧色:“殿下,沈大人的信,八百里加急。”

    宁令仪展开信笺,目光扫过。

    沈清砚的字迹依旧清隽,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新政受阻、吏员被辱、府衙被围……

    尤其当看到入幕之宾以色侍主中饱私囊这些的污蔑之词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窜上心头!

    “放肆!”一声厉喝,宁令仪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雍王,宁令璃。

    这盆污浊透顶的脏水,泼向的不仅是沈清砚的清白,更是她宁令仪!

    他们不仅要毁掉她为明州百姓争取的生机,更要彻底将她钉死在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让她永远抬不起头,让她在北朔也永世不得翻身!

    若此刻退缩,不仅明州新政将胎死腹中,沈清砚将被彻底毁掉,她宁令仪也将彻底被打回原形,成为金丝笼中一只任人宰割的雀鸟,再无半分挣扎之力,连带着母妃也会坠入深渊。

    绝不。

    这是她的封地!若连自己的领地都无法掌控,若连自己的臣属都无法庇护,她还谈何等待命运的转机?谈何为母妃撑起一片天?

    “绿翘!”宁令仪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奴婢在!”绿翘心头狂跳,立刻应声。

    “传令下去。”宁令仪霍然起身,绯红的裙裾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深秋凛冽的风灌入殿内,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即刻准备行装车马,点齐公主府仪卫,传本宫谕令,明日卯时,銮驾启程,亲赴明州。”

    “殿下?”绿翘惊愕抬头,满眼担忧。

    “本宫要去看看,是谁在搅动本宫的明州,是谁在背后散播这等恶臭流言!”

    “他们不让本宫做事,本宫偏要做!”

    “他们想堵本宫的嘴,本宫偏要大声说话!”

    “他们想将本宫困死在深宫,本宫偏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