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
的身影,想到他翰林清贫,家中尚有老母需奉养,如今身负重任,更需安定后方。

    她略一沉吟,温声道:“沈卿上任伊始,便殚精竭虑,敢于任事,本宫心甚慰,绿翘,”

    “奴婢在。”

    “传本宫谕:赐沈长史京中三进宅院一座,白银千两,宅院供卿安身,白银用以奉养高堂,略表本宫心意,望卿无后顾之忧,专心为明州百姓谋福祉,好好为本宫办事。”

    宁令仪查探过,这探花郎清贫的很,家中仍有老母奉养,这个时候不施恩,还等何时养士?

    果不其然。

    只见沈清砚撩袍,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臣沈清砚,叩谢殿下天恩,清砚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人人都道翰林院清贵,谁又能知道他日日步行上朝的苦楚,世人皆赞他风骨,却只有明珠公主明白,他也需要黄白之物傍身奉养亲人。

    黄白之物,不仅养人,更能养良心、忠心,当然,还有野心。

    “起来吧。”宁令仪虚扶一下,语气转为认真,“本宫信你之才,更信你之心。明州万民,托付于卿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千里之遥,直指明州,“沈卿此去明州,什么都不用怕。若遇地方豪强刁难,胥吏阳奉阴违,或任何难以决断之事,无论大小,皆可直奏于本宫。”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既委你以重任,便自会为你撑腰到底,这明州是本宫的封地,本宫的意志,便是明州的法度。”

    “你只需记住一点:你背后站着的是本宫,天塌下来,自有本宫顶着。”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既是承诺,也是赋予他最大底气。

    沈清砚平复心绪,随即道,“臣明白。然赋税改制,牵涉甚广,非一纸文书可竟全功,臣请亲赴明州一趟,亲自实施新政。。”

    宁令仪看着篮中温顺的雪兔,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背脊,眼神却已飘向东南方向那未曾踏足过的封地,仿佛看到了万民仰望的目光。

    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允,何时启程?”

    “待臣将府中紧要事务安排妥当,拟定明州新策细则呈殿下御览后,约莫十日之后启程。”

    “好。明州,本宫便托付于你了。”

    宁令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她第一次触摸政事,让她多了几分紧张。

    *

    几乎在沈清砚的马车驶离宫门,朝着公主府方向返回的同时,驿馆别院内,气氛却因一位不速之客而变得微妙。

    “拓跋皇子殿下。”宁令璃施施然落座,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本宫今日前来,是想着殿下远来是客,又与我那明珠妹妹定了姻缘,有些事,觉得还是该让殿下知晓一二,以免将来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和气。”

    拓跋弘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了几分:“长宁公主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宁令璃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轻呷一口,动作从容。

    “只是今日路过雪晗殿,明珠妹妹对新上任的沈探花,真是倚重得紧呢,言语神态间颇为亲近。”

    她放下茶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拓跋弘,“殿下也知道,这位沈探花,年轻有为,风姿卓然,明珠妹妹将他留在身边,朝夕相对,商议要事,这……”

    她微微蹙眉,仿佛带着一丝忧虑:“虽说用人不疑,但明珠妹妹毕竟待字闺中,又身份贵重。这般行事,落在朝野上下眼中,难免惹人遐思。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甚至有碍两国盟约之诚啊。”

    她观察着拓跋弘的反应,语气愈发恳切:“殿下您说,是不是该提醒一下明珠妹妹,注意些分寸体统?”

    拓跋弘只是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那个月下与明珠并肩而立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翻腾。

    朝夕相处,沈清砚!

    他拓跋弘步步为营,所求甚大,却从未想过,在南朝深宫之中,会遭遇这样一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公主好意,本王心领。”拓跋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王尚有他事,公主请回吧。”

    宁令璃达到了目的,见对方虽未动怒,但那股无形的冷意已足够让她满意。

    她优雅起身:“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殿下了,望殿下明察。”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款款离去。

    拓跋弘的目光依旧落在暮色中,心道:南朝竟这般有意思,他这未婚妻更是让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