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
如其来的传唤时,指尖正轻柔地拂过雪兔温软如云的绒毛,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她。

    “传唤问话?”她放下雪兔,心湖微澜。

    这是自赐婚旨意下达后,那位未来的夫君第一次主动要求见面,即便对这桩婚事千般不愿,万般抵触,于情于理,她都无法拒绝一个刚救了父皇性命之人的邀约,尤其是在这敏感的盟约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声音平静,心却微微下沉,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她整理了一下衣着,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住,便出发了。

    行宫东苑的枫林小径,红叶如火,层层叠叠地燃烧着,铺满了蜿蜒的碎石路。

    宁令仪站在一株树冠如盖的古枫下。

    玉狮子在不远处悠闲地啃食着零星未黄的草叶,偶尔打个响鼻,她望着这片被秋意浸透的景色,等着来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拓跋弘一身沉凝的玄衣,大步而来,墨焰被他烦躁地拴在更远的一棵树下,焦躁地刨着蹄子。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这样看着她。

    宁令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殿下相召,不知有何事要问令仪?”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另外,父皇之事,令仪一直未曾当面致谢,殿下于危急时刻施以援手,令仪在此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她再次敛衽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拓跋弘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道谢,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北地特有的硬朗口音:“不必谢。陛下既已赐婚,你便是本王的王妃。护你父皇周全亦是本王份内之事,自当给你这份体面。”

    宁令仪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

    她直起身,迎着他那双深邃眼睛,说道:“殿下所言份内之事,乃是因着这纸婚约。但请殿下明白,这桩婚事,并非令仪所愿。”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

    拓跋弘眉峰蹙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在他看来,赐婚旨意已下,她接受身份、安于后宅、接受他给予的体面,便是天经地义,他从未想过她自愿与否。

    “旨意已下,便是定局。”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自愿与否,你是南朝的公主,更是北朔未来的王妃。这身份,你必须认。”

    “殿下认为,这身份是必须?”

    “或许在殿下看来,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安置于后宅,相夫教子,便是理所当然,但对我而言,并非如此。”

    她直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接受一段仅仅基于利益交换、毫无情意根基、甚至可能毫无尊严可言的婚姻。”

    “即便有圣旨在,我依旧不会放弃寻求改变的可能。”

    “尊严?”

    拓跋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锁得更紧。

    他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距离,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本王既已许诺给你王妃的尊荣,给你体面,何来没有尊严?本王并非苛待妇孺之人。”

    他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不屑,在他生存的世界里,力量决定一切,女人依附强者是天理。

    南朝皇帝既然无法拒绝北朔的要求,将这位公主作为筹码送出,那么她便天然归属于他,成为他的附庸。

    附庸,需要的是服从和安分,而不是谈论什么“尊严”和“自愿”,她所追求的东西,在他固有的观念里,是模糊而陌生的,在他看来有些无用的“矫情”。

    宁令仪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轻蔑,心下了然。

    在他的认知里,可能根本不存在要尊重女人这回事。

    “王妃的尊荣,殿下口中的体面,”她轻轻摇头“那并非我所说的尊严,殿下大概永远不会明白。”

    她看到拓跋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比愤怒更让她感到绝望,连沟通的基础都不存在。

    她不再试图解释。

    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后退一步,微微颔首:“殿下若无其他要事,令仪告退。”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走向玉狮子,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马,月白的骑装衬着她挺直的背脊,在漫天红叶中如同一株孤傲的雪莲。

    “驾!”清叱声落,玉狮子扬蹄,朝着行宫深处疾驰而去,她走了。

    拓跋弘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出声。

    他本意是想和这位未婚妻多接触一下,他并非是全然野蛮鲁莽的狂汉,他是明白夫妻一体这回事的,他也愿意给她尊荣,像他的父汗对他的母亲一样。

    秋风卷起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玄色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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