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般出色的女儿,却要远嫁漠北……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玉贵妃,只见她微微侧首,似在掩饰微红的眼眶,心中那份愧疚与不舍,加深了许多。
北朔使团亦露出讶异之色,纷纷低声交谈。
场中的拓跋弘更是目光微凝,他原以为这位南朝公主不过是深宫娇花,未曾想竟有如此身手。
他驱马向前几步,在宁令仪准备离开人群稍事休息时,拦在了她的马前。
“公主殿下好箭法。”拓跋弘的声音洪亮,带着北朔人特有的直率,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宁令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能一箭射穿奔鹿颈项,这份准头与力道,在我北朔儿郎中亦属佼佼。”
宁令仪勒紧缰绳,玉狮子在原地轻踏两步停了下来,她抬眼望去,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婿。
他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北地风霜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眉眼深邃,确实称得上英武。若非两国交战,南朝失利,或许她也会欣赏这样的男儿气概。
可如今。
一想到边关战报上染血的数字,想到父皇与朝臣为粉饰太平而匆匆定下的和亲之策,想到自己即将远嫁漠北的命运皆因眼前之人所属的王朝而起……
宁令仪心底便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涩意,被当作筹码的屈辱,是对未知远方的惶惑,更是对家国命运的无力。
可她深知,此刻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她不仅是宁令仪,更是南朝的明珠公主。
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微微颔首,神情不卑不亢:“拓跋皇子过奖。雕虫小技,不敢与北朔勇士相较。”
拓跋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公主过谦了,强者无需自贬,我北朔人敬重真正的本事。”
他目光扫过那头老虎,又回到宁令仪明艳的脸上,兴趣更浓,“看来本王对未来的王妃,知之甚少。”
宁令仪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皇子殿下日后会知晓的,或许还很多。”
说罢,她不再多言,轻轻一礼,便驾驭着玉狮子从旁绕过,离开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拓跋弘望着她挺直而疏离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倒是有几分意思。”
*
围猎继续,众人纷纷策马扬鞭,以期斩获更多。
就在午后,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自猎场西侧山崖传来,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嘈杂!
“护驾!山石崩落了!”
“陛下!陛下小心!”
惊呼声、马蹄嘶鸣声、岩石碰撞声瞬间搅作一团!烟尘弥漫而起,遮蔽了小半边天空,场面大乱!
“父皇……”她惊呼,方才所有关于和亲的委屈,在猎场争强好胜的心思,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血脉亲情压倒了一切,脑海中闪过的是父皇平日的慈爱。眼见那边人影慌乱奔走,烟尘弥漫,她只觉得手脚冰凉,恨不得立刻策马冲过去,确认父皇是否安然无恙。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有确切消息传来:山路局部塌陷,陛下受惊坠马,万幸只是右腿骨折,并无性命之忧,是北朔皇子拓跋弘于危难时出手,护住了陛下。
闻听父皇只是腿骨受伤,性命无虞,宁令仪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定,紧绷的双肩微微放松,一口提着的气尚未完全舒出,却忽觉手背一紧。
她垂眸,只见母妃玉贵妃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她顺着那微颤的指尖抬头,撞入眼帘的是母妃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眼神。
“仪儿,我们的机会……或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