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长叹口气,端起酒壶,一杯一杯下肚,借酒消愁。猩猩衙差瞧瞧我又瞧瞧凌轩,终是托腮惆怅的望向远处。
半晌,许是感受到场上的沉默,赵大人重重搁下酒壶,挤出个苦哈哈的笑容。
“嗨!不提这些扫兴之事!二位是贵客,来我县城,没能游玩歇息,却忙于查案,实在令下官感恩!来来,下官敬二位。”
场面话一出,凌轩应对自如,他当即也端起酒杯,小酌两口,便和赵大人你来我往客气起来,不失得体。
“二位之后得空,定要再来本县,县城里有几处温泉,很是养身,下官到时候带着二位好好休息休息!”
猩猩衙差正望着酒席发呆,竟说:“温泉是人家东兴号的,老管家还不知道能活几天,以后温泉会卖给谁?”
这话一出,猩猩衙差骤然清醒,发现自己泼了领导冷水,吓得差点掉下椅子。
“温泉?温泉可值不少钱啊,东兴号怎么不卖了救市?”我没忍住,问了出来。
赵大人瞪着属下,但又不想当着我们的面发飙,还要顾及回答我的问题,脸都扭曲了。
“那都是药泉,价格极高,寻常商人也不会捯饬,这附近也就西元堂会要。”
猩猩衙差瑟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觑一眼领导眼色,低声补充了一句:“卑职听说那药泉对某些病症颇管用,西元堂一度还给加了点钱,绕开老管家找东兴号的少夫人求买。少夫人本都答应了,老管家却不允,这半年还坚持去泡呢。”
“啊?”我有些诧异,“他不是都无法行走了吗,还去泡温泉?”
“哎,小姐不知道。”回答我的是赵大人,用手搓了一把脸,“老管家自从得了绝症,没少找那有的没的法子治疗,有些邪术听着都瘆人。他呀,实在是希望找到生路,还能再掌舵些年。毕竟东兴号,现在全靠他撑着,他这一走,‘垮塌’就得散架。下官都听过牛大夫骂他,脉象乱的都诊不出了,不让再瞎搞呢。”
这话倒和我们在医馆听到的雷同,一时间,众人皆是叹气,气氛再次凝重。
这次主动打破沉默的是凌轩,他拍了拍赵大人的肩膀,端起酒杯示意,二人推杯换盏,这才冲淡了几许忧思。
“说起来,赵大人素日也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你眼下的乌青又深了。”
秋水县这几天可谓民怨沸腾。西元堂虽然打压东兴号,但它也催生了一系列为民服务的医疗措施,民众得知少东家竟然也遇害,当下愤怒不已;又因同日死了三个人,不免人心惶惶,时有冲突发生。赵大人和衙差在重压之下急需破案,又需要抽调人手维护县城治安,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何况,即为父母官,自当为一方百姓解忧。赵大人管辖内出现这么严重的案件,不光是受害者家属讨要说法,怕是上头也要问责了。
赵大人何尝不知?所以愁呀。
凌轩劝道:“酒伤脾胃,多喝不宜。赵大人身子圆润,平日里也要懂得保养。”
身子圆润?
他倒还挺会说话,我看一眼赵大人肥嘟嘟的大肚子,偷偷一乐,收获凌轩飘来的眼刀一枚。
猩猩衙差见状,赶忙拍波马屁:“哎呦,凌公子说得对啊。老爷您平时太辛苦了,一心为民,终日操劳,也要注意注意,多少要忌酒嘛。”
赵大人剜一眼下属,又看一眼自己的肚子,捧腹大笑起来。
阴霾的气氛一扫而空,在场的人都不由乐了。
咧嘴之时,我还盯着赵大人腮边垂下的肥肉,猩猩衙差的话却不期在耳旁阵阵回响。心念一动,我慢慢收了笑容细细思索,想要抓住一闪而过的思绪。
忌酒……咦,卢四苹不是说,少东家也在忌酒吗?她对少东家有意见,便认为这话是搪塞。但其实观少东家其人,是非常能下苦功夫的商人,若非实在讨不得利,应该不会用这种烂借口得罪人。何况猩猩衙差也说,淑淑家门在秋水县也是拔尖的。
或许,少东家近来的确因脾胃不调在忌酒。不过我想,案发当日如签约成功,少东家应该也会小酌庆贺,推杯换盏。
等等,忌酒?
脑海中如PPT般闪过很多画面,莫名出现了一只不知来处的玲珑酒壶,谈了三个月却无故爽约,笑着吩咐旺男去办……
央猩猩衙差传话,让牛大夫回乡看望母亲,邀请了一桌商户托孤……
“天哪!”
我叫出声的同一瞬,凌轩忽然站了起来,铁青的脸色,震惊的瞳孔……他也意识到了!
“这、这是怎么了?”赵大人吓了一跳。
凌轩朝我看过来,四目相对中,是一样的难以置信。
我深深吸了口气,说话都忍不住的颤抖:“我们、我们知道凶手是谁了。”
赵大人瞪圆了双眼,肚子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撞,将桌上的杯子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