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枝桠
 脱下鞋后,她左手拎起那双高跟鞋,右手稳稳握着伞柄,光着脚走下台阶。

    踏着浑浊的积水,撑着伞,慢慢向着许呓所在的小角落走过来,礼服裙摆不可避免地……脏了。

    那个撑着伞、赤脚涉水而来的身影,剥落了“程书楠”的光环,与记忆里的女孩重叠。

    高二上学期文艺汇演结束后,有个穿着不合身的鱼尾裙的少女,急匆匆跑到体育馆后门。

    她在门口停下,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弯腰,甩掉了脚上的累赘,然后光着脚跑向等在旁边屋檐下的另一个女孩。

    雨水太大,许呓只能恍惚看见少女沾着灰的脚踝,看见她跑动时飞扬的裙摆下摆。

    当时十七岁的陈书楠,走过来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走了。”

    “楠楠……”

    这两个字轻得像呼吸,从许呓唇齿间滑出。

    她在喊八年前的陈书楠。

    但现在走过来的是二十五岁的程书楠。

    程书楠缓缓走到她面前,黑伞倾斜过来,直到能够完全笼罩她才停下。

    雨水噼啪打在伞面上,汇成细流从边缘流下。

    咫尺之间,程书楠开口了。熟悉的、硬邦邦的语调,被冷雨浸润后低哑了一点:

    “看什么?”

    “……”许呓下意识张了下嘴,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见眼前人不答,程书楠蹙眉抬起头,目光注视前方,眯了眯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醉酒的程书楠,不如说是半夜梦游起来找水喝结果撞墙上的程三岁。

    她看了半天,张嘴发出灵魂拷问:

    “许呓呢?”

    许呓当场呆住。

    ——等等!这是喝断片了吗?我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你伞底下,低头就能看见啊!

    感觉下一秒程书楠就会掏出一个寻人启事,上书“急寻失踪人口:许呓,特征:女,会烤面包,身高一米七,今日于暴雨中走丢。”

    “……在这。”许呓无奈挤出两个字,声音被冻得有点发颤。

    程书楠低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或者说,她现在的大脑处理器只够处理到这个程度。

    她开始盯着许呓看,良久,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点头,往后看了一眼,慢吞吞地冒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