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经意相触,周屿眼底细微的别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般的愉悦光芒。
周屿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几滴水珠滑落。
“谢了。”他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尾音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些许。他拧好瓶盖,目光飞快地扫过沈微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他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将喝剩的半瓶水极其自然地塞回沈微手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帮我拿着。”他丢下四个字,没等沈微反应,已经跑回场内继续训练。
沈微低头看着手里那半瓶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水,又看看场内那个重新投入训练、动作矫健的身影,心跳快的仿佛她也刚运动过。
林溪则抱着手臂,一脸狐疑的表情,用肩膀撞了撞沈微:“行啊微微,周屿使唤你送水,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沈微被她们看得脸颊温度又升高了几分脸颊微热,瞪了林溪一眼。
但看着手里那半瓶水,再看看场上那个专注奔跑的身影,嘴角还是向上牵动着。
决赛前一天的晚上,周屿和沈微并肩走在小区里。
周屿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姿态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懒散,但沈微能感知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往日多了一分紧绷。
“周屿。”沈微的声音很轻但却十分清晰。
“嗯。”周屿应了一声。
沈微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神清澈而真诚:“明天决赛,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周屿深褐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她:“明天……对三中。”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带着点紧张,“他们很强。去年……就是他们赢的。”
沈微静静地听完,只是微微仰起头,与他对视,声音坚定而柔和,像微风拂过:“尽力就好。”
这四个字像带着魔力,让周屿的心轻轻一颤。
沈微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纯粹的期许,补充道:“玩的开心。”
“玩的开心”四个字,像一道惊雷。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席卷而来。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证明”什么。
从前,他拼命考满分,证明自己聪明,值得被爱。
后来,他交白卷、考零分,打架,证明自己“废物”,试图换来一点关注。
他打球,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想赢回去年失去的荣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颓废,似乎都指向一个结果。
证明给别人看,证明给父母看,证明给那些质疑他的人看。
他从未想过,“玩得开心”本身,可以是一个目标。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允许他全力以赴,也允许他仅仅因为热爱而奔跑,无论结果如何。
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有人不是看他考了多少分,不是看他赢了多少场,不是看他是否达到了某种期望。
她不在乎他是那个考满分的“天才”,还是那个交白卷的“废物”。她在乎的,是此刻的他,是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他,是否享受其中。
没有胜负的强调,没有“证明自己”的压力,没有对明天赛况的忐忑。只有最纯粹的,对他本身的关注和支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我知道”,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只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好。”
一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她,“明天……别迟到。”
“好。”她轻声应道,嘴角的笑意加深,像盛开的栀子花,在路灯下格外温暖:“不迟到。”
“那……”她轻轻拉了拉书包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明天见?”
周屿这才慢慢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褐色的眼眸里仿佛沉淀了夕阳所有的暖光,变得异常柔和。他看着她,极其认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嗯。明天见。”
分别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玩得开心……”,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暖意的坚定。
明天,赛场上见。不为证明什么,只为了自己,为了热爱,为了享受,也为了……那个只在乎他是否“玩得开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