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小道直达位于山谷深处的废弃庄园,这里被密林环绕,极难被外界发现。
然而,就在苏安踏入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不远处河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呼吸声。
夜幕彻底降临,破败的庄园内,一群人很快陷入沉睡,鼾声与屋外的雨声交织。
苏安却睁着眼,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河边那缕微弱的生机。
他掀开散发着霉味的薄被,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屋子,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水声轰鸣的河边。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到一个半截身子埋在泥泞里、半截身子被水流冲刷的人形“泥团”。苏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冰冷僵硬。“喂,还活着吗?”他低声问,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回应。只有那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苏安皱了皱眉,转身欲走。
多年的残酷经历早已教会他,不必要的仁慈只会带来麻烦和死亡。他向外走了几步,可那孱弱的呼吸声仿佛在他耳边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隆隆的雨声。
他烦躁地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如同魔音灌脑,挥之不去。
最终,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像是跟自己妥协。
他折返回来,弯腰拎起那冰冷的“泥团”,粗暴地在浑浊的河水里涮了涮,勉强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女子面容,他并未细看,也未认出。
屏住呼吸,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巧妙地绕开所有可能的守卫视线,提着这个意外的“负担”,疾步向山下走去。
在山脚找到一处废弃的破庙,他将人随意地扔在尚能遮雨的角落里,仿佛扔掉一件垃圾,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再次没入雨夜,返回山中。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那莫名的烦躁似乎平息了些,或许……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
“这鬼天气,雨怎么还不停!”吴聿躲在破庙的门廊下,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低声抱怨。
她见今日清晨天色稍霁,便想着来荷山碰碰运气,看能否采到些值钱的草药,好换钱为母亲抓药。
谁知刚进山不久,暴雨复至,她只得狼狈下山,眼见天色已晚无法回城,便想起这处山脚的破庙可以暂避风雨。
“本以为这荷山能有点收获,附近的山头都快被我踏遍了……”她叹着气,推开虚掩的庙门,打算在此将就一晚。
庙内昏暗,借着门外微弱的天光,她隐约看到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在这荒山野岭、暴雨倾盆的夜晚,于荷山脚下撞见这等事,简直比撞鬼还让人毛骨悚然!
吴聿吓得心跳漏了一拍,放下药篮,声音发颤:“嘿……你、你是人是鬼?”
回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和庙外哗啦啦的雨声。
她壮着胆子,往前凑近几步,小心翼翼地去推那人的肩膀。谁知,那人随着她的力道,“啪”地一下直接仰面躺倒在地,依旧一动不动。
“啊——!”吴聿以为对方暴起发难,加上庙外狂风呼啸,卷着雨点砸在破窗上,如同鬼哭,她吓得失声尖叫,猛地闭上眼睛。
待风声稍歇,她才敢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这一看,更是惊得魂飞魄散!
“恩……恩人?!怎么是您?!”虽然对方一身狼狈的男装打扮,脸上也毫无血色,但吴聿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正是当日在那间药铺前,慷慨解囊救助她母亲的恩人。
她连忙将昏迷不醒的浮梦扶起,移到庙内一个相对背风干燥的角落。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吴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高热不退!身上还有多处流血!”她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抓过自己的药篮,开始疯狂翻找。可惜,篮子里只是些寻常草药,用于清热消炎尚可,但对于如此凶险的高热和内外伤,根本是杯水车薪。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抓起几味有止血消炎之效的草药,一股脑塞进嘴里,拼命咀嚼起来。极度的苦涩瞬间充斥口腔,刺激得他眼泪直流,但他强忍着,将嚼烂的药草小心地敷在浮梦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上。
……
与此同时,春意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
。她找到系在山下的马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跃而上,疯狂地挥动马鞭,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刻,求援的信念压倒了一切,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精通骑术。
终于在城门即将落钥的前一刻,她冲入了城内。顾不得城中禁止驰马的规定,她一路策马狂奔,直到看见将军府熟悉的门楣,才力竭地从马背上滚落。
“将……将军!快找将军!”她嘶哑地喊着,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一直心神不宁、守在院中的崔逢青,如同听到了命运的召唤,身形如电般瞬间掠至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