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我想去荷山看看。”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书里说,那里有长安周边最险的崖,最幽的谷。许多药草,我需得亲见其生长的环境,才能真懂它们的药性。”
温神医抬了抬眼皮,未置可否,药典中有详细的草药地图,只是淡淡提醒:“山雨欲来,带足蓑衣。”
浮梦点头。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像一根细微的刺——未成婚时,曾在旧故里无意间撞破房迁酒后胡言,似乎无意间提了一句:“谢家那个皇庄,就在荷山南麓。陛下赏的,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可惜,没什么人敢去。”
那时有小娘子追问,“既是谢家,与你何干?”只可惜房大人一醉不醒。
浮梦不知怎么,偏偏记下来那句:“没什么人敢去”。
浮梦还想再说些什么,温神医却已径直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屋内走去,显然不愿再多谈。
看着温神医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浮梦若有所思。今日采买药材归来途中,她确实看到一个行迹可疑之人。
一身利落黑衣,被一个推着糖果车的老妪不慎撞到,那人第一时间竟不是清理衣袍,而是目光锐利地望向她们的方向,与她对视一瞬后,便如受惊的兔子般飞速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而更奇怪的是,那撞人的老妪,对此竟毫不在意,甚至连一声道歉都无,推着小车步履轻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身手矫健得不像寻常老人。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一场精心排演过的戏折子,刻意在她面前上演。可她分明……没有点过这出戏。
浮梦心中豁然明朗:是了,有人想借此事,引她去查谢家!
若说先前只是觉得谢贵妃的笑容虚假,令人不适,那么此刻,她几乎可以断定,谢家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千机阁中关于谢家的卷宗几笔带过,本身就已透着不寻常。
她低头整理着晾晒的药材,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崔逢青开口探问。想起上次自己不知怎地昏睡过去,被他带回府中,听春意那丫头支支吾吾的描述,似乎……场面有些尴尬。浮梦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不过,既然有人费尽心思想让她注意到谢家,那她便顺了这心意,好好查上一查。她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还没等她想清楚其中关窍,院门外便传来了春意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喊:
“殿下!小厨房刚做好的酒酿圆子,热乎乎、甜滋滋的,您再不来可就凉啦!”
因温神医不喜院中有太多闲杂人等,故而每次浮梦来辨识草药,都只她一人进入内院。
“酒酿圆子?”浮梦眼睛倏地一亮,脑中灵光闪过,“有了!”她或许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了。
……
后宫一偏殿,烛影摇红。
“哦?你是说……浮梦那丫头,看到你了?”谢贵妃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深深埋着头,如同凝固的雕像,沉默不语。
此次行动失误,暴露行踪,他无话可说,无论主子如何责罚,他都甘心领受。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反而听到了一声轻柔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低笑。
"呵呵呵……”谢婉仪抬起新染了艳红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手,欣赏着指甲在烛光下流转的光泽,这颜色秾丽正合她意,不枉她让人悉心保存了这么多年。“你猜,那个故意撞你、阻你行事的老妪……会是谁的人呢?”
黑衣人眉头紧锁,回想起那老妪撞向他时,手臂传来的那股与其年龄身形绝不相符的刚猛力道,绝非寻常市井老妇。他沉声道:"回主子,属下……不知。”
“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做甚。”谢婉仪似乎失了兴致,懒懒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只扰人的飞虫,“往后,不必再盯着那边了。你……回营里待命吧。”
黑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主子!属下已然暴露,按照规矩,该……”
“闭嘴!”谢婉仪声音骤然转冷,打断他的话,凤眸中寒光一闪,“退下!”
一直静候在旁的嬷嬷兰香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上前,轻轻打开殿门,对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无声地请他出去。
黑衣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榻上的贵妃一眼,旋即起身,如同融入夜色的黑鹰,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
待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兰香轻轻合上殿门,转身回到谢婉仪身边,脸上满是忧惧,双手因紧张而死死交握,岁月刻下的皱纹也因此愈发深刻。
“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低声音急促道:“借小公子之手在万全一事中下毒,如今崔将军已然病发;又暗中引导,让熙仁公主对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