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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声。

    那声音如同某种不详的闸门落下,隔绝了外间所有光线与声息,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沉重,令人窒息。

    皇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谢贵妃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随着宫门的闭合,一点一点地、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得干干净净,最终只余下嘴角一道冰冷僵硬的直线。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上茶。”

    皇后终于收回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红素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盏素白瓷杯,缓步走到浮梦面前跪下,将茶盏高高举起。

    杯中茶汤色泽澄碧,袅袅升起一缕奇异香气。

    皇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在那杯茶上,唇角似乎又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为了这杯“茶”,她可是费了大半个月的心血,寻遍了秘方。

    浮梦看着那杯茶,心知肚明今日不喝,怕是难以走出这椒房殿。

    她压下翻腾的胃液,正欲像往常应付那些“头痛药”一般,抬手接过一饮而尽,然后速速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到杯盏,跪在地上的红素却猛地抬高了托盘,同时出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皇后昨夜亲自叮嘱的、一字不差的刻板:

    “殿下,‘见舅姑’之礼,皇后娘娘亲赐的第一盏茶,按制,当行跪礼谢恩。”

    红素低着头,不敢看浮梦的眼睛,身体却绷得笔直,如同执行铁令的木偶。

    浮梦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看着红素高举的托盘,再看看凤椅上皇后那副等着看好戏的、冰冷而“慈祥”的面孔,一股压抑许久的邪火猛地窜起。

    她嗤笑一声,缓缓收回手,站直了身体,下颌微扬,那双杏眸里瞬间燃起往日的桀骜与混不吝,声音清晰而带着嘲讽,响彻大殿:

    “皇后娘娘怕是贵人多忘事,忘了熙仁是个什么性子?还是说娘娘忘了宫里的旧例?”

    她目光扫过皇后瞬间阴沉的脸,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今日礼制由女官代跪、代接、代饮,怎么?这杯茶,就非得本宫跪着喝才显得‘恩典’隆重?娘娘若执意如此,不如现在就去礼部,请几位大人来议一议这‘礼不可废’的章程?看看这规矩,到底是本宫记错了,还是娘娘您……记岔了?”

    她在赌,

    赌皇后今日真正的目标不是折辱她下跪,而是逼她喝下这杯“茶”,赌皇后这身“母仪天下”的华丽皮囊,在撕破脸皮、让人当殿强按公主下跪这种事上,终究有所顾忌。

    殿内静寂,

    红素举着托盘的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身后凤椅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

    皇后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紫檀木中。她死死盯着浮梦那张写满挑衅与无畏的脸,胸膛微微起伏。

    浮梦迎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

    时间仿佛凝固,几息之后,皇后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权衡后的冰冷妥协——或者说是,对达成最终目的的暂时忍耐。

    “……罢了。”皇后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冰冷,“既然熙仁不喜这些虚礼,本宫也不勉强。茶,总是要喝的。”

    红素如蒙大赦,立刻将托盘稍稍放低了些许。

    浮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她不再看皇后,抬手干脆利落地端起那杯犹带温热的茶盏,凑到唇边。

    那奇异的甜腻香气更浓了,直冲鼻端,她屏住呼吸,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种难以形容的粘稠感。

    “茶喝完了,”

    浮梦将空杯随意地放回红素高举的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对着凤椅方向敷衍地拱了拱手,

    “多谢娘娘‘款待’,熙仁告退。”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侍立在殿门边的春意,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晨省。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合拢——

    “啪嚓——!!!”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殿内炸响,是那只素白瓷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殿外的浮梦脚步未停,甚至更快,她一手紧紧捂住突然传来剧烈绞痛和强烈窒息感的胸口,一手拽住惊惶的春意,几乎是用跑的,朝着宫门的方向,夺路狂奔。

    这次的“茶水”……果真不一样,往日里多是些不致命的小打小闹,可今日那股粘稠的冰凉感,如同活物般在她体内蔓延开来,带来一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