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些人也排着队,正从庄丁手中接过一小袋东西,掂量一下,脸上便露出几分满足的红润。
那景象,乍一看倒真像是庄园主在给长工们结算工钱,一派“祥和”。
但这“祥和”之下涌动的暗流,却让浮梦嗅到了不对劲。自愿结算工钱?为何有人被强行压制?这诡异的氛围,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戏码,处处透着刻意的“合理”。
崔逢青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并未立刻靠近,只是勒住马缰,停在稍远处,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无声的命令瞬间传达,跟随而来的精锐亲卫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散开,迅捷而精准地将整个庄园外围的各个出口、围墙豁口尽数封锁,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浮梦走下了马车,强忍着胃部残余的不适,跟在崔逢青身后,步入了这座透着古怪的庄园。
郑闫已如铁塔般立在庭院中央,手中长刀并未出鞘,但那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煞气已足以震慑全场。
他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拿到“工钱”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反抗者则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得更厉害了。
直到此刻,浮梦才真正看清了这些被“结算工钱”的人——他
们大多年纪相仿,约莫二十上下,容貌端正甚至称得上俊秀,衣着虽沾了些尘土,但料子皆是上乘,剪裁合体,绝非普通农庄长工所能拥有。
她的目光猛地抬起,正对上那位端坐主位、手持玉拂尘的老者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浮梦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老者显然也认出了浮梦,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他从容起身,拂尘轻搭臂弯,迈着不疾不徐的方步,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径直朝浮梦和崔逢青走来。
待到近前,老者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声音平稳清晰:
“老奴万全,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万全,真的是他。皇帝身边曾经最得力的四大总管之一,十年前,据说因“年老体衰”被恩准出宫、前往江南荣养的老太监,他怎么会出现在京郊的庄园里?
浮梦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只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起身吧。”她轻轻抬手示意,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万千疑问。
“多谢公主。”万全依言直起身,目光这才转向浮梦身侧、气场迫人的崔逢青。他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与探究。
浮梦压下翻腾的心绪,主动开口道:“此乃骠骑将军,崔逢青。”
万全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恭敬表情,再次躬身:“老奴眼拙,见过崔将军。” 态度无可挑剔,仿佛真的从未见过这位名震长安的煞神。
崔逢青的目光在万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手中那柄价值不菲、光润如玉的拂尘柄,眼神深邃难测。
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传闻中颐养天年的老太监,竟出现在此地,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此时,郑闫已大致控制住场面,安排人手将人群分开看管,进行初步问询。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神锐利地盯住万全,毫不客气地问道:“说说吧!这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干嘛的?地上那几个又在闹什么?”
万全面对郑闫的质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手中玉拂尘轻轻一摆,仿佛拂去尘埃:
“回这位将军的话,此处乃是老主人名下的一处清修别业。这些年轻人,”他指了指那些拿着钱袋、神情各异的人,
“皆是自愿来此做工,赚取些辛苦钱,补贴家用罢了。
庄子里有些活计,需得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为了方便管理,也让他们能常回家看看,便定了个轮番归家的章程。
今日,恰好是其中一批人结算工钱,准备归家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个被士兵从地上拉起、犹自愤愤不平的年轻人,包括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谢今茛,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包容不懂事的晚辈:
“至于这几位小郎君嘛……年轻人,性子急些,总有些人嘴上说是自愿,临到归家时,又嫌规矩繁琐,闹腾起来也是有的。”
他看向崔逢青,话锋一转,带着点请教和寻求认同的意味:
“将军统领千军万马,这等刺头新兵,想必也是见怪不怪了吧?总得有些……管教的手段,方能令行禁止,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一切不合理都归咎于“年轻人不懂事”和“必要的管理手段”,甚至将崔逢青拉下水,暗示军队里也少不了这种事。
郑闫听得浓眉紧锁,正待反驳,一个负责带人搜查庄园的亲兵疾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郑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