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箩
    侧身坐在软塌之上的女子,细心的将织好的童衣抚平,双手提着衣领含笑打量着,眸光温软。

    即便是身处色调压抑的魔渊,她也自持一股风情,黑衣加身亦无法掩去她的明媚芳华,反倒增添了几分魅惑之感。

    不多时,空中渐渐凝起了一阵浓雾,缓缓向下沉降,于落地之前忽的幻化成了一名少女。

    少女身上罩着一件湛蓝的披风,长及脚裸,将她的衣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白底蓝面的皮靴一角。

    她伸手褪下缀有绒羽的兜帽,右手横过胸前搭上左肩,看着身前女子,微微俯身,出声唤道:“花姬大人。”

    花姬闻声敛下眸中暖意,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不冷不热,令人难度其心思:“许久不见你了。”她放下童衣,缓缓起身。

    “冰域有事脱不开身,耽搁了些时日,望花姬大人见谅。”她还未起身,依旧弯着腰。

    “罢了罢了,本座又不怪你,起来吧。”她垂首拂了拂广袖,两指扯平了久坐之后生出的些许皱痕:“对了。”她抬头看向少女,望进了她的一双蓝眸,意味深长道:“溯水……去了庆阳。”

    她对此似是并不意外,神色冷淡:“回禀大人,此事夙夙早有了安排,请您不必挂念。”

    花姬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些什么,叮嘱她:“你手上可得把握些分寸,她现在还不能死。”

    她也并未反驳,只微微颔首,乖巧又顺从:“是,夙夙知道了。”

    “去吧。”

    念夙夙俯身施礼告退,眼角余光落在了那件童衣之上,嘴角几不可察的扬起一抹笑,眸光流转间满是轻蔑。

    起身间又换上一幅漠然面孔,瞬间幻化做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这时,花姬身旁忽的走来一名白衣女子。瞥了一眼念夙夙离去的方向,继而款款欠身:“姐姐。”

    花姬看她一眼,微微蹙眉:“雪姬?”

    “是。”

    “你许久都不曾主动来找本座,今日而来,所为何事。”

    在她的印象当里,雪姬是她坠魔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坠魔人。

    不同于其他坠魔人的野心勃勃与满身戾气,她并不对什么抱有怨恨,生性温婉平和,素来无欲无求,清清白白仿佛不应出现在此。

    虽说雪姬常年跟随自己,但她却不喜算计,不喜杀生,甚至常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劝阻自己不要滥杀无辜,与这魔渊之中的坠魔人之伍,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按理来说,自己该是讨厌她的。

    可是莫名的,自己却又无法排斥她,依稀间觉得她很熟悉,宛如某个记忆深处的故人。

    只见雪姬微垂着头,却也不卑不亢,深深凝视花姬一眼,若有所思:“念夙夙的眼睛……”

    花姬抬起手打断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道明心中猜测:“她乃鲛人婳箩。”

    众所周知的,鲛人乃是鱼尾人身生于南海之境,至今存活于世也才五千年左右,算是极为年轻的物种。

    自从诞生至今,鲛人已经更替了五代。

    第一代鲛人生性残暴,滥杀成性,曾荼毒人间上百年之久。

    天帝不忍凡间生灵涂炭,派遣各域水君水神于南海做法,立下了永久法阵,使得南海成为了一片净化凶性的海域。

    诸神合力,猎杀了众多穷凶极恶的鲛人,以儆效尤而行天道。

    自那之后,并未作恶的少数鲛人逃过截杀,尚存的血脉继续繁衍生息,品性渐趋纯良。但先辈那上百年之久的荼毒之行,终是给这鲛人一族冠上了妖名。

    在那理应被猎杀的众多鲛人之中,逃走了一人。

    那人便是鲛族始祖,一代鲛人的首领,婳箩。

    她的逃脱自是躲不过众神法眼,理所当然的,最终也难逃被击杀的厄运。

    然而,她在濒死之际得了高人相助,设法得以转世轮回,且每一世都可携带法力与记忆,于十四岁之时觉醒。

    这事并非秘辛,因为婳箩生性狂傲,转生之后曾与冥界挑衅了几句,道是地府之众管不得她这条性命。

    对于雪姬的猜测,花姬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雪姬心下了然,不由得皱紧眉头,急声道:“她可是恨极了神仙的,毕竟由她统领的一代鲛人,几乎全数戮没于神族之手,自是血海深仇,且她与溯水曾有旧仇,你就不怕她到时候做过了头,害死了溯水?”

    花姬微微扬了扬下巴,对此不以为然,神色有些不耐烦:“本座觉得,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不懂事。”

    雪姬再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顿住,也不知要从何说起,还是合上了双唇,不再多言。

    只眸光沉沉望着地面,思绪百转千回。

    花姬这人早已丧失了本性,凡事皆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根本不顾其他,自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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