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敬吾江


    吾曲匍匐在地,想要挣扎着起来,可无论如何抵不过砸在身上的无形之力,未果,只好垂着头倔犟的盯着溯水脚尖。

    上次受伤,不过是因为震惊于故人相见,实属大意,并不意味着吾曲法力有多高强,此来有所防备,自是不可能再让她伤到自己。

    溯水抿着唇,卸去指尖力道,眼神怜悯又无奈:“吾曲,你这么恨我。”

    “不该吗?”她眼角噙着泪,抬头看向溯水,眸中恨意一览无遗。

    双方沉默片刻,溯水却是忽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吾曲觉得十分刺耳,于是她吼道:“你笑什么!你应该哭的,应该愧疚,应该以死谢罪,唯独不应该笑,你知不知道!”

    溯水敛了笑,轻轻叹息一声,不以为然:“吾曲,你想错了。”她站在安放矮桌的软榻前,端起一杯酒,也不知是在说服谁,再次重复:“吾曲,你确实想错了。”

    她转身面向吾曲,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道:“本上神没心没肺惯了,向来是不喜欢记些什么伤心事的,吾江的事,虽是有些遗憾,有些自责,但这并不代表着,本上神就会因此一蹶不振。”

    她顿了顿,扬起嘴角:“相反的,本上神这条命,是他给的,自当加倍爱惜,本上神也会尽自己所能为他做些事。当然,代替他照顾你,也是本上神应当要做的,你恨也好,怨也罢,可事已成定局,吾江他……确实是不在了。你又何必因为从此再也见不到的人,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吾曲看着她,双手早已紧握成拳。眼里泪光翻涌,却是强忍着的不让它滑落,紧紧咬着下唇,破皮流血了也不自知。

    溯水置之不理,抬手,缓缓一字横开倾倒杯中酒水,酒水落地时四处溅开,散发着浓郁的酒香:“这一杯,敬他位列上神之位,以山神之名,造福苍生。”

    她再端起另外一杯,同样如数倾洒:“这一杯,敬他大公无私,守护共立山有功。”

    她提起酒壶再斟一杯,倒下第三杯酒:“这一杯,敬他竭力护我周全,于我溯水的再造之恩。”

    看她倒下了三杯颂词酒,再听了她所说的三句话,再也忍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哭花了精致的妆容,声嘶力竭:“溯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是会用起死回生术的吗……”

    只要吾江不是析无的徒弟,又或者溯水不是析无的徒弟,或许他们就不会相遇。

    那样的话,吾江还是吾江,溯水还是溯水。一个位列上神之籍,受天帝册封山神之职守护人间,受天下百姓景仰参拜。一个是浅川的帝姬殿下,习着起死回生术,身负执掌关押邪魔恶妖的共逆山之重任。

    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扰,各相安好。

    偏偏,他们有那样一段缘,一段孽缘……

    吾曲仰面躺着,双手握拳猛砸地面,扬起下巴,满脸通红的竭力吼着:“溯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