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女时代


    这是她日记里一贯对自己的称呼,心里知道是巧合,却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有种被揭穿的慌张。

    “怎么了?”

    “想再确认一下,”安静的夜里,他的语气听着竟有些缱绻,“早点休息,你挂电话吧。”

    挂了电话后,尽管不合时宜,但她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个念头:他们,是不是没那么远了?

    假如月亮真的陷于沟渠,她捡起来,应该不算罪过吧?

    不,不行。任何人都可以在泥沼里挣扎,但陆怀舟不行。他是高悬于顶的明月,是教堂穹顶的壁画,是远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他应该站在象牙塔尖,神明就应该居于殿堂。

    江秋之有些酸楚地想着,看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夜无眠。

    再次见面是分班期末考的时候。考场座位按成绩排,每次她都坐在他后面。但那次陆怀舟一个人用了一间教室,把所有的卷子一份份写完后便直接离开了。下课后同学们在走廊上议论纷纷,她凑过去,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树荫里。

    大二分数出来后,举众哗然。

    江秋然考了年级第一,以一分之差险胜。

    直到九月底,陆怀舟还没有回来上学,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毕竟他在这读书本就是权宜之计。疫情已经没那么严重,周围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国庆的旅游计划,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她还记得自己帮他补习的承诺,开口向19班的语文老师要来了他的期末卷子。

    第一大题诗词填空,他一个字没写,或者说,所有记背的东西他都没动笔,包括文言文阅读,虽然是课本上的原文,但他只写了一道分析人物性格的题目。可见他根本没背。

    他的文本阅读、诗歌赏析都拿了满分,作文偏弱。下学期刚学了议论文,她把他的文章看了一遍,没有练习的痕迹,应该是信手拈来的。

    这个第一拿得让人垂头丧气。

    12月底的时候,陆怀舟回来了。大二分班,他们自然一起被分到了物化生竞赛班。几乎一个学期没怎么接触,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久别重逢。想问他现状如何,怕太过冒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对他并不关心似的。

    但陆怀舟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他很自然地笑着和她打招呼,自然地让她有些嫉妒——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陆怀舟变回了众星捧月的焦点人物。

    一切恢复如常。

    也本该如此。

    开学后不久学校组织了数学竞赛的集训,要参加得先通过考核。数学竞赛的入围名单出来后,江秋之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溜出来看榜单。她仰头望着公告栏顶端的名字——陆怀舟,三个烫金宋体字在冷白灯光下像悬垂的剑尖,正抵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她脖颈绷出僵硬的弧度,仿佛稍一松懈,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斩断她所有妄念。

    在第二页的末尾,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角落里的,毫不起眼的。

    也算入围了吧,她自嘲地想。

    目光却不自禁转回那抹刺眼的金色。

    ——就让剑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