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宝
得干脆利落。

    年轻矫健的身体在灼烤得几乎冒烟的水泥地面上起伏俯仰。二十个俯卧撑对常年打篮球的李途而言,不过是一次舒展筋骨。他动作标准利落,做完后迅速拍掉掌心的灰尘,像没事人一样迅速归队。汗水和尘土混合着,黏在程清的额角、鬓边,训练未曾停歇,巨大的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堵在喉咙口,那句“谢谢”终究没能冲破羞涩的堤坝,只在心底无声地翻滚。

    在那个因过往的怯懦而长久闭锁的心灵角落里,这一丝本可能只是无心之举的庇护,却如同一滴滚烫的甘霖,瞬间浇灌了深埋的种子。多年前他关于“缘分”的轻语,此刻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他模糊的身影在程清眼中仿佛披染了一层炫目的光晕,仿佛披染了《大话西游》中至尊宝的七彩霞光。一颗从未如此清晰的情愫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破土,抽出了细弱却无比坚定的嫩芽。然而越是萌发,就越害怕触碰。她不敢再转头,不敢再有任何可能导致麻烦的动作,更不敢主动与他言语,仿佛那目光一旦交汇,心底的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程清不想再给李途添任何麻烦,便将全部心思和力气都投入到每一个踢腿、每一次摆臂中,动作近乎刻板地追求着标准。也许是这份近乎自虐的认真和她不算矮的身高,在训练后期,程清竟意外被教官选中,加入了为最后汇演准备的小分队。这意味着白天要随班进行常规训练,傍晚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夕阳余晖或初降的暮色里,集中加练敬礼、军体拳和汇报表演项目。身体的疲惫像沉重的沙袋,坠在四肢百骸,回到宿舍时常常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

    枯燥训练的间隙,也缀着青春独有的鲜活色彩。那时年轻的教官们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因偶像剧《王子变青蛙》爆火的单均昊式男主脸,成为多少情窦初开女孩的梦中理想。恰巧隔壁十班的那位教官,眉眼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于是每当训练的哨声暂停,十班周围便会迅速集结起一道道由羞涩又热烈的目光围成的无形防线。其他教官们心照不宣,常常让各班休息的学生们席地而坐,正对着十班方向,不时带头起哄:“十班!来一个!十班!来一个!”起哄声浪中,那位“明星教官”有时会无奈地笑一下,有时则板着脸维持纪律,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少女们偷偷打量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声。

    再辛苦的白天,也榨不干青春的旺盛精力。军训临近尾声的某个夜晚,学会了几首嘹亮军歌的新生们,被组织在墨蓝的星空下,二十个班级铺开的方阵,如同散落在巨大棋盘上的棋子,开始了声浪的角逐。歌声是否悠扬动听早已不再重要,拼的是嘶吼的音量,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程清和九班的同学一样,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嗓子几近喊哑,面颊因用力而发烫,胸腔里却激荡着一种奇异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这嘶吼宣泄了出去。

    军训结束的那天中午,程清给程爸打了电话,程爸说会准时来接她。那天程清作为被选中的一员,站在汇演队伍里,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军体操等汇报项目,赢得了操场边家长和老师们的掌声。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干净利落的敬礼,程清为期两周的军训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据说之前的军训还有去基地的拉练和打靶,但上一届有人在基地突发了急病,所以今年就取消了远距离的拉练,尤其针对身体不适的学生,有证明就可以不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