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当当,试卷雪片般纷飞。偶尔几抹异色,却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心底留下一圈稍纵即逝的涟漪。

    一次偶然,学校组织了面向全省作文竞赛的校内初选。题目关于“告别”,程清咬着笔杆,任笔尖流淌出初三不得不打散熟悉班级、与小友们分别时的怅惘与无措,以及面对新班级陌生环境的怅然无措。那份未经雕琢的真挚,意外折桂,为她赢得了一张去县城一中参加正式比赛的入场券。

    竞赛的考场在县城偏远的地方,分高中作文、初中作文2个批次。高中是上午比赛,初中是下午。因为周镇距离县城考试点有点距离,下午的比赛,学校上午放学后便召集大家集合起来,中午出发,程清的班主任也是学校语文教学组组长带队前往。学校租了大巴车,拉约莫十来个学生,里面有2个和程清初一和初二同班的男同学,有一个是之前初一初二程清同班级的第一名苗畅,但因为男女同学之间玩耍较少,几人只是彼此点头示意,另一个男生叫沈儒,和程清没什么交集;还有个是他们初三的年纪第一周泽。程清长这么大第一次能参加这种和知识相关的省级比赛,不免心花怒放,即便是九月底这种太阳高照的下,大家都昏昏欲睡,唯有程清头脑异常清醒;即便班主任再三叮嘱,大家稍微休息午睡,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下午的比赛,但程清还是过于兴奋。

    果然“文章憎命达”的古训似乎应验了。赛场肃穆,命题是《烛光里的妈妈》,时限紧迫,面对陌生的华丽考堂和沙沙的笔走声,程清脑子一片空白,最终未能再进一步。

    那场比赛,高中组来自于县城一中某位高中生凭借《足迹》斩获了高中组特等奖,而和程清一同比赛的学生除隔壁班苗畅一人获得初中组二等奖,其他都和程清一样什么也没有。程清倒是没看过特等奖那篇文章,只是语文课代表的她,将作业送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班主任在跟其他人感叹:当时他带学生去省城领奖的时候,《足迹》的现场朗诵,字里行间透射的底蕴与视野,是城乡之间那无形却深不可测的教育鸿沟。

    另一次波澜源于程清的历史老师——一位父亲旧识的同学好友,曾被郑重嘱托过看顾程清。那日午后,她被唤进办公室,门掩上的刹那,空气瞬间凝重。历史老师和班主任并排而坐,班主任面无表情地从抽屉抽出一封略显磨损的信,压低了声音:“程清啊,初三很重要,要全力以赴中考。”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着她,“这是你的信,有人寄到学校来了。我给你先保管着,毕业那天再还你。”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程清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她哪里敢争辩?瞥见历史老师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态,强硬拒绝纯属徒劳。她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那多半又是一封烫手的情书。

    初三的程清,如同一株细竹开始舒展,身量拔节显出轮廓,眉眼间褪去了些许稚气,开始沉淀下一丝清秀。偶尔放学,路过别班教室窗下,会引来几声拖长的口哨和目光的追随。若被向来以管教严苛著称的程爸知晓这些风吹草动,一场雷霆风暴必难避免。那封信,或是几信封,里面的厚厚几页纸,终究没能回到她手中。

    班主任事多,程清更是羞于启齿索要,最终不了了之。她至今无从知晓那个落款或者字迹背后的少年是谁,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缠绕的心事。它们就此消失,成为青春档案里一处被刻意折叠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