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
旦进入工作或学习状态,便沉浸得如同真空隔世,这便是学霸与学渣的天壤之别。程清忆起曾读居里夫人传记,几位小姐妹在她身后垒起椅塔她亦浑然不觉,由衷感叹:这世界终究为专注的灵魂加冕。

    程清看不懂萧易写的东西,便安然喝着牛奶,视线飘向巨大橱窗外的光影流转。目光掠过他专注的侧脸时,无意间扫到电脑屏幕上几个零星的英文缩写——似乎是他参与课题相关的会议日期和截止时间。那些日期密密麻麻排布着,像一张无形勒紧的网。

    咖啡馆靠西一侧的巨幅玻璃正对着学校著名的‘天使(实为鸟屎)路’。马路对面是葱郁的林园,里面圈养着学校庆典放飞所用的和平鸽,故羽族繁盛。若非步履匆匆,便极易收获“天使馈赠”。此路最靠近第一图书馆后门,但后门如今是打印室,此间早已闭门谢客。是以路灯虽明,往来学生却稀疏。更远处是体育馆,路上多是一些肩背泳具、骑行而过的健身学生。

    不多时,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程清望着食堂与咖啡馆之间那条湿漉漉的马路上伞花浮动的人影,想起了以前无数次没带伞,只能抱头在冷雨中狂奔回宿舍的自己,抵达时往往淋得透心凉。所幸身体底子厚实,未曾酿成病患。其实只要开口,总不难找到一把共享的伞檐吧?毕竟师弟与女友的初见,便肇始于图书馆外一场共撑一伞的雨幕。只是程清骨子里那份不愿“麻烦”任何人的倔强,让她一次次选择了独自在雨幕中奔跑。

    橙色暖光柔柔地铺满角落,程清望着窗外雨帘,连日积压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淹没了仅存的亢奋因子。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支撑不住,伏在桌边沉沉睡去。待萧易校对润色完最后一个字符合上笔记本时,雨早已停歇。抬头只见身旁的姑娘安静地趴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盖在眼下,睡颜恬静得像个孩子。萧易动作轻缓到极致地收拾好材料和电脑,惟恐惊扰她的安宁。然而程清的睡眠向来如同飘摇的羽毛,稍有微动便睁开了眼。

    萧易见她醒来,声音放得极其轻柔 :“醒了?累坏了吧?要不别骑车了,我们抄近道,步行送你回宿舍?”

    头脑混沌的程清瞄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多了。她点点头,含糊道:“也好……”

    校园的夜在周末初临之际彻底复苏。上了一天课的学生们如脱笼鹄,处处皆是欢声笑语,青春的喧嚣在空气里碰撞流淌。然而这满园沸腾的热闹与此刻蔫头耷脑、只想找张床的程清完全绝缘。程清和萧易便像两条安静的溪流,汇入喧闹的人海,无言地向西区宿舍那条熟悉的小径缓缓走去。

    返回途中需经过一条蜿蜒的煤渣小路。小道两侧树木蓊蓊郁郁。其后会经过学校的荷塘,沿着荷塘木板栈桥走,能快捷地钻过连接被高速路分割的东、西校区的桥洞。五月份的荷塘,密密匝匝的荷叶铺展在水面,在清淡的月辉下高低起伏,远远望去,真如朱自清先生笔下:“有些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微凉的夜风裹着初夏草木独有的湿气拂面而来,程清精神稍振。漫步在吱呀作响的木栈道上,前方隐隐传来人声喧哗与节奏明快的音乐。程清疲惫的步履瞬间像加了推进器,拉着萧易疾步朝声音源头跑去。萧易被她突来的劲头逗笑,无奈摇头——她总是被热闹轻易点燃好奇心,像个永远充满探索欲的孩子。

    荷塘另一岸有一家颇受欢迎的湖畔咖啡馆。此刻,咖啡馆旁那片由木板搭建的大型观景平台上,赫然出现一个用摇曳烛光和殷红玫瑰花瓣精心围成的巨大心形。周边围栏上装饰的彩灯闪烁着梦幻的光芒。程清凑近一看,原来是几位毕业生在策划一场浪漫求婚仪式。男主角与女主角立于中央,男主手持话筒,正向爱人倾诉海誓山盟。围观的人群齐声呼喊“在一起!在一起!”,声浪此起彼伏。

    程清站在人群外围,看得津津有味。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如此隆重的公开求婚。以往只在荧幕上见过。她脑中转的念头却与旁人不同:要组织这样一支乐队得费多少功夫?这么多彩灯的电从哪儿接的?刚下过雨,平台湿滑,会不会有人摔倒?那心形蜡烛在风里颤巍巍地能坚持住吗?如此一想,倒觉得那个策划一切的男生心思缜密、执行能力颇为强悍。不走寻常路的她忍不住轻声问萧易:“你说……大庭广众这样,会不会有点尬?”

    萧易被她问得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无数次想靠近她却被不动声色推开的情形,斟酌着说:“呃……这得分人吧?”

    程清紧接着追问:“那要万一……女生其实心里不太乐意呢?当众搞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有点道德绑架的味道?”

    “一般到了决定单膝跪地那一刻,基本不存在你假设的情况了。”萧易无奈地笑了笑,笑意里似乎隐着些程清看不懂的情绪,“你的困惑点,大概发生在关系起始阶段——对方是否愿意成为你女朋友的那个临界点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地加了一句:“或者,当一方还在原地,一方已经走了很远的时候。”

    “噢……也是哦。”程清恍然大悟。

    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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