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
    十月中旬,昙城。

    “但是事实上发生的从来没想过,真正想要的都被别人拿走,没决定太多事就这样到了今天……”台上的主唱站在绚烂灯光下,鼓点密集,贝斯的声音若隐若现,台下无数只手随着旋律摇摆。

    灯红酒绿之间,荆恒面上平静,仿佛并未被这股气氛所感染。

    他指关节无声地在桌面上叩了叩,抬头眺望着乐队里风格鲜明的贝斯手、主唱和鼓手。

    估摸着都是二三十岁,男的。

    挺狂。

    吉他手呢?

    他被灯光闪了眼,压低了帽檐,仰望着万众瞩目的舞台。

    随着吉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台侧突然翻上一个人。

    张扬的蓝色挑染比他手里的鸡尾酒还要烈,那道纤瘦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舞台的瞩目点,强势地用音符抢走了贝斯的声音。

    “我们半推半就的人生,没有和你一样被眷顾的未来——”女声兀然加入这场盛宴,将气氛推上了高潮。

    燃炸了。

    “我们半推半就的人生,怎么过啊,怎么过啊!”她掌控了全场,乐迷们含着泪跟着鼓点大唱,一股淡淡的情绪渲染在场内,他们高举头顶挥舞的手从不曾停下。

    吉他音淹没了livehouse,男主唱Doll不甘示弱地加入合声,贝斯踩着汗与泪默默为舞台增添一笔辉煌。

    怎么过啊,怎么过啊……

    他突然不觉得灯光刺眼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像野草一样爬满心脏,爬到他干涩的嗓子,渴望发声,渴望冲上舞台、站在光下、站在幼时的自己面前。

    荆恒有些近视,度数不高,出门赶得紧忘了戴眼镜,平时倒是没什么问题,现在却眯着眼难以看清台上一张张模糊的脸。他头脑混沌,满心满眼只有那一撮蓝色挑染。

    它随风飘拂,它跟着鼓点跃动。

    落幕之时,那位姗姗来迟的吉他手和其他乐手们诚恳地说了很多很多话,大概就是乐队解散之类的,但荆恒都没太听清,只是抿着鸡尾酒。

    高潮之后,唯余遗憾。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离别,场内沉默了很久。

    不知何时,某个人扯着嗓门全力呼唤着乐队的名字“机械麻雀——”

    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机械麻雀!”一声一声,像炸开的浪花,“别卖了你们的琴!就当留个念想!”

    那是一声声抽噎声中许下的承诺:“好。”

    气氛重归平静。他们退下最后一个舞台,沉闷着坐在吧台上,面面相觑。

    贺绥终于绷不住了,扔下一直抓在手里的鼓棒,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舍不得你们啊——”

    平心而论,他五官长得很俊,是学校女生会喜欢的那种狗型男生,只是那一头叛逆炸起的红毛,违和地与他无辜的狗狗眼针锋相对。

    他一边耳朵至少打了六个耳洞,虽然看着是个不良少年,但其实还是个半大的乐手。

    十六岁辍学一意孤行,为了个所谓梦想离家出走,一张火车票来了这儿发展,一路跌跌撞撞,磨炼着加入机械麻雀,渐渐从青涩走向成熟。

    Doll拍了拍他的肩,周遭安静了一刹。

    “我不是个爱多说的人,但是,还是要谢谢你们。”他掐了支烟。

    贝斯手老黑沉默很久,挤出个声音:“乐队解散这事,其实都怪我……”

    他的年龄是机械麻雀里最大的一个,在外面兴风作浪这么些年,受尽白眼,早也该歇了心思。他妈在家乡催得紧,已经给他找好了工作,说好好一个手脚健全的大男人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Doll摇摇头,眼里泛着水光,“还是我太倔。都得赖我。”

    他是正统声乐班毕业,在私人声乐培训机构当了几年老师,后来某日突发激情,拿着工作这些年的积蓄开始组乐队,从零开始拉扯一个个新人,两年间上了一个个舞台。

    两年,多微妙的数字。不长也不短,长到他永远无法忘怀舞台,短到稍纵即逝——他老婆怀了孕,哪哪都需要钱。

    乐队生活有上顿没下顿,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个千把块钱,坏的时候吃顿饭都得扯着口袋算精细。他没办法再昧着良心拿家里的钱搞乐队。

    贺绥演出完身上的饰品已经给台下丢了不少,他拽着领子上为数不多的一个银链子,“别怪来怪去的。”他离成年都还差俩月,没那么多顾忌,乐队解散后还可以另寻出路搞梦想。

    “我还有的是路走呢。”

    “操,你小子说话别这么欠,”好好的伤感心情被他打断,Doll磨了磨牙,给了他一下,“你以后去别的乐队发展,闭上臭嘴小心着点,别他妈上赶着天天挨人揍。”

    贺绥一躲,举手投降:“行行行哥,我知道了行不。”

    他张望一下:“楚姐都走了。”楚溶月比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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