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秀云既期待又忐忑。
“建军,一会儿到了我娘家,大姐夫和妹夫要是说些不中听的,你忍着点,大过年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王秀云轻声嘱咐道。
赵建军拍拍她的手,笑了笑,眼神却透着自信:“放心吧秀云,我心里有数。”
然而,一到小河沿村王秀云娘家门口,压抑感就扑面而来。
大姐夫孙为民的自行车和妹夫周建军的拖拉机显眼地停在院里,衬得步行而来的赵建军一家有些寒酸。
进屋后,一进屋,炕上坐满了人。
大姐王秀娟和丈夫孙为民坐在炕头。
孙为民鼻梁上架着眼镜,正拿着一本《红旗》杂志装模作样地看着。
妹妹王秀玲和丈夫周民坐在炕梢,周民手腕上明晃晃戴着一块旧上海表,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公社里的新闻。
见赵建军一家进来,原本还在嬉笑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全都看向刚进门的一家三口。
王秀云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过年好!爹,娘,大姐,小妹。”
赵建军把手里沉甸甸的麻袋放在墙角,恭敬地说:“爹,娘,过年好。”
大姐夫孙为民只是抬了抬眼皮,从眼镜片后扫了赵建军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周民则故意大声笑道:“稀客啊!二姐夫今年咋舍得大驾光临了?没在牌桌上忙活?
丈母娘刚想招呼,被大女儿王秀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妹妹王秀玲磕着瓜子,眼神在赵建军放在角落的麻袋上扫来扫去,满是轻蔑。
这时大姐王秀娟将手上的瓜子扔在炕上,装模作样地说道:“外面冷吧?”
“你说你们也是,这大冷天走着来,多遭罪,早知道让秀玲家那口子开拖拉机去接你们一趟了!”
妹妹王秀玲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二姐那是习惯了,就她家那屋子跟外边比也不差啥。”
“估计啊也是冻出来了!”
王秀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往年对于她们的嘲讽,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是今年可不一样。
赵建军的转变就是她心里最强大的信心。
虽然目前自己家的日子可能比不上两姐妹家,可也是在实实在在的变好。
于是面对两姐妹的讥讽,王秀云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大姐,小妹,你们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不好听了。"
王秀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炕上的几人,全都没有想到一向被她们打压得抬不起头的王秀云,竟然说出了这句话来。
王秀云不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又蹲下身拍打着虎子脚上兔毛棉鞋上面的泥土。
“这是建军给我新做的棉袄,还有我家虎子这双兔毛棉鞋,那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就算是走着来,那也暖和着呢!”
王秀娟和王秀玲这才注意到王秀云身上穿着的衣服。
看样子也是供销社里上等的料子。
而她们两个还穿着买了好几年,都有些洗得发白的棉袄。
自己家的孩子,穿着的衣服虽然不算破旧,但也打了几块补丁。
完全和虎子身上穿的那件军绿色棉袄还有兔毛棉鞋相比。
她们的心里顿时疑惑起来,王秀云家的条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王秀云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径直地拉着赵建军坐到了炕上,目光瞥向妹夫周民,“妹夫,你把拖拉机从开出来,厂里的人知道吗?”
“这…二姐…”
周民一时语塞,他确实是偷偷将拖拉机从厂里开出来的,为的就是在老丈人面前显摆显摆。
现在被当众拆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大姐王秀娟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你们穿得再好又能咋样,没准是你家爷们最近手气好,指不定哪天又都输回去了。”
“到时候,你可别上我们这里哭天抹泪。”
妹妹王秀玲接着话茬说道:“就是就是,我家周民那可是有着固定工作,更何况大姐夫还是老师。”
“工资月月按时发放,是你们家那个该溜子能比的嘛?”
王秀云冷哼一声,“别把我家建军说得那么难堪,他现在每天都上山打猎,卖出去的东西,也挣了不少。”
大姐夫孙为民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摆出老师的架子,开始教育起来:“二妹,二妹夫,不是大姐夫说你,你们得往长远了打算,打猎能打一辈子吗?那也不稳定啊。”
周民嗤笑一声,接过话头,语气充满鄙夷:“大姐夫,你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