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早已被风沙连同过去的辉煌一同掩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钢铁坟场。龟裂的跑道上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几架残破的战斗机机体像被啃食过的骨架,斜斜地插在沙地里,机翼上的红五星早已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远处,巨大的圆形机库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兽,洞开的黑漆漆的入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音。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穿过机库的破洞,拉出尖锐而悠长的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除此之外,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种能被听觉触摸到的、沉重的死寂之中。
“兄弟”喉咙里发出一丝低沉的警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黑色的鼻子在空气中不断嗅探,捕捉着这非同寻常的寂静里潜藏的危险。李青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它安心,但他自己的神经也同样拉满了弓。
他没有去探索那些看似充满故事的建筑,而是径直走向基地中心一片相对平整的开地。这里正是“幽灵网络”数据中标记的传送点。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起的沙粒在地面上打着旋。
李青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那支经过多次改装的通讯器,外皮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留下的灼痕。他蹲下身,将通讯器的接口与自己的生物电接口连接,冰凉的触感沿着手臂蔓延至大脑。他闭上眼,按照“幽灵网络”提供的那串冗长而复杂的频率序列,将脉冲信号精准地发送出去。
没有回音,只有风的咆哮。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就在李青以为这个坐标是一个骗局,或者“摆渡人”根本不会来的时候,脚下的沙地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震动。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细微的抖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他面前的平地上,沙粒开始以一个中心点为轴,逆时针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迅速扩大,流速越来越快,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沙坑凭空出现,流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入地底,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兄弟”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对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龇着牙。
紧接着,一个通体漆黑的物体,从那黑暗的沙坑之下无声地、缓缓地升起。
它不是李青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飞行器。没有巨大的机翼,也没有裸露的涡轮。它的造型更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甲虫,或者说,一把收拢的黑曜石镰刀。整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外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只有一些幽蓝色的指示灯在特定的轨迹上缓缓流淌,像是冰冷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它升离地面约一米后便悬停住,没有螺旋桨的轰鸣,没有引擎的咆哮,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被扰乱。这种极致的静默,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心悸。
“嘶——”
一道几乎与漆黑外壳融为一体的缝隙无声地滑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门内透出,照亮了李青警惕的脸。舱门向下展开,形成一道坡度平缓的舷梯。
这就是“摆渡人”的座驾。
李青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这架奇特的无人机,试图找出武器的位置或是任何潜在的威胁。但那完美的外壳上,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艺术品,神秘、优雅,且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兄弟”的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打断了他的审视。李青低头,看到“兄弟”正用头蹭着他的腿,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好奇。犬类的直觉远比人类的感官更纯粹,也更诚实。
李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他别无选择。
“走吧,兄弟。”他低声说,率先迈步走向那未知的机舱。
踏入舱内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金属味道的、极度纯净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部的破败荒凉截然不同,内部的空间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未来科技感。这里没有座椅,没有控制杆,甚至连一颗螺丝都看不到。整个舱室的内壁似乎是由一整块材料构成,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仿佛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李青甚至找不到明显的照明设备,光线似乎是从墙壁的材质中直接渗透出来的。
他带着“兄弟”走到舱室中央,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吸力,将他们牢牢固定住。
身后,舱门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风沙的呼啸,也彻底断绝了退路。机舱内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和“兄弟”的呼吸心跳。
无人机并未立刻起飞。
就在李青以为对方要通过某种方式对他进行扫描时,一个声音在舱室内响了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不带任何情感的起伏,像是经过无数次优化的合成音,冰冷而机械,直接在他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