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两个字从李青干裂的嘴唇间吐出,便仿佛被冰原上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悬浮在凝固的空气里。这个名字像一颗沉重的铅弹,不仅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迷雾,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一种渺小个体窥见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缓缓站起身,肌肉的每一寸纤维都在叫嚣着疲惫与伤痛,但那双在风雪中亮得吓人的眼眸,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不再是为了单纯的复仇或生存而战,他脚下踩着的,是通往一个巨大阴谋核心的阶梯,而阶梯尽头,便是那个名为“方舟”的庞然巨物。
“咳……咳咳!”
不远处,那个幸存的“兄弟”靠在一截扭曲的金属残骸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片的血沫。他的胸腹之间有一个可怖的贯穿伤,那是之前激战留下的致命纪念。尽管“普罗米修斯”体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他免于即刻死亡,但如此重伤,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着李青,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想明白了?”
李青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正是这具尸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他们揭开了谜底的一角。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穿透了风雪呼啸的“嗡鸣”声,从那具尸体的胸口响起。李青瞳孔猛缩,只见一层幽蓝色的光晕正以尸体为中心,如水波般扩散开来,随即汇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无视了漫天暴雪,直刺阴沉的苍穹!
那光柱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穿透力,仿佛是黑暗中灯塔的信标,向某个未知的存在宣告着这里的坐标。
“糟了!”重伤的兄弟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是信标!那个混蛋把我们都当成了祭品!临死前激活了该死的求救信标!”
“求救?”李青的语气冰冷,“你确定是求救,而不是……引诱?”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几乎在信标冲破云层的一瞬间,一种比风雪更彻骨的寒意笼罩了整片雪原。那是死亡的气息,比之前遭遇的“猎犬”小队要纯粹、精炼百倍。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两个没有任何标志、通体漆黑的垂直投影从低垂的云层中缓缓降下。它们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气流的咆哮,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两滴融入墨水的浓稠阴影。
舱门无声地滑开,四道身影迈了出来。
他们与之前那些狂野、残暴的“猎犬”截然不同。他们身着一体化的暗色作战服,材料似乎是某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合金,勾勒出冷静而致命的线条。全覆盖式的头盔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花纹,只有一道狭长的猩红色光带,如同昆虫的复眼,冷漠地扫描着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的步伐、站位、俯身检查武器的动作,都如同教科书般精准,彼此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个拥有四个肢体的恐怖生物。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是艺术家,而他们的艺术,就是杀戮。
其中一名成员抬起手臂,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他腕部的装置中射出,在李青和他的“兄弟”身上一扫而过。
头盔的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得像手术刀的刀锋:“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体A-7,生命体征稳定。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体K-3,生命体征微弱,细胞活性低于百分之十五。坐标确认。授权执行‘清除’协议。”
“清除”协议……
听到这个词,重伤的兄弟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看到了吗?我们不是被追捕的逃犯,我们是需要被清除的……垃圾。猎犬只是负责把我们从藏身之处赶出来的牧羊犬,而这些,才是真正的‘清道夫’。”
话音未落,那四名“清道夫”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但并非野兽般的狂暴,而是一种带着精密计算的迅猛。四人呈扇形瞬间散开,手中的武器不再是猎犬们那些看似粗犷的枪械,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臂载式装置。装置前端伸出一根根闪烁着电弧的金属针,对准了李青。
李青毫不犹豫,身体在一瞬间的爆发下,肌肉虬结,普罗米修斯体的力量全面运转,黑色的利爪从指尖弹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清道夫。他要抢攻,要在对方展现出那所谓的“克制”武器前,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对方仿佛早有预料。
那名被李青选为目标的清道夫不退反进,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侧身,同时抬起了臂载装置。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音,三枚比发丝还细的微型飞镖,呈品字形射向李青。
以李青的反应速度,完全能够避开。但他的本能却在尖叫着危险。他用尽全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利爪在身前划出三道黑色的残影,试图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