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这个念头如同一团冰冷的火焰,在他的脑海中燃烧。
理由充足得无懈可击。这是复仇,是对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战友的告慰。这也是解脱,让这个被“神”污染了的灵魂回归于沉寂,不再传播那蛊惑人心的毒素。一个将死之人,留着何用?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充满绝望与祈求的眼睛上时,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理性的声音,从灵魂的最深处浮了上来。
杀了他,然后呢?
龙脊雪山的秘密,那个被称为“神”的真正敌人,将随着这个人的死亡,被彻底埋葬在冰封的地底。自己将一无所得,只能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无尽的仇恨,重回那个早已将他遗忘的世界。然后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独自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仇敌,直到被时间或者更强者碾碎。
那不是复仇,那是……愚行。
李青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身下这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情同手足的“兄弟”,此刻在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憎恨、怜悯、失望——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
他不是在救一个兄弟。
他是在保全一条线索。一扇通往地狱的,唯一开启的门。
“……哈。”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自嘲般的轻笑从他干裂的嘴唇逸出。那只在空中悬停许久的手,缓缓收回,利爪收缩,恢复了修长的人类指节。动作些许颤抖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平稳与决绝。
他没有去查看对方的伤势,而是直接将双手按在了那套几乎被压成铁饼的作战服胸口。冰冷的金属触感下,他能感觉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热量,以及断断续续的能量流。这套代表着人类最顶尖科技的“壁垒”式动力甲,此刻比一件普通的棉衣还要破败。
李青的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控制面板,上面布满了裂痕与烧灼的痕迹。他的手指精准地绕过那些致命的破损区域,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用力一按。
“咔哒。”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一小块合金外壳弹开,露出了下方一个被蓝色凝胶包裹的微型装置——紧急定位与求救信标。这是在作战服主能源失效后的最后保障,通常用于标注阵亡士兵的位置。
李青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体内那股源自“觉醒”的、尚不稳定的生物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他像是在操控一台最精密的仪器,控制着能量的输出功率,既要激活信标,又不能因为能量过于狂暴而将其彻底烧毁。
“滋……滋啦……”
装置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微弱的红光开始闪烁。李青将自己的意识紧贴其上,像是在黑暗中捕捉一丝电波的猎人。终于,在连续数次失败的尝试后,一道破碎的、充满了强烈静电干扰的通讯隧道,被艰难地凿开了。
“……李青?!是你吗?!老天!你这个混蛋还活着!”
一个沙哑、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从干扰中冲了出来,带着极致的焦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张远。
李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问候。他压抑住能量反噬带来的内脏刺痛,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语气说道:“是我。”
“太好了……太好了!”张远在那头似乎是在平复呼吸,声音依旧颤抖,“龙脊雪山的能量波动在三个小时前彻底消失了,监控中心判定为地质结构发生不可逆的坍塌……所有……所有人都以为你……”
“我还活着。”李青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听我说,张远。我这里有一个活口,状况很差。”
“活口?”张远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你之前的那个……目标?他没死?”
“暂时。”李青看了一眼身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兄弟”,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随时会坠入死亡的深渊,“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立刻。”
“你说!”
李青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而危险:“切入他的神经接口。我要他的记忆数据,所有关于‘神’、关于‘真正敌人’的线索。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神经接口直联大脑,强行入侵一个濒死之人的记忆,这不仅违背了基本伦理,更是一个技术上的巨大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对方大脑彻底崩溃,连最后一点信息都无法留下。
“李青,这太危险了,而且……”
“没有而且!”李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西伯利亚寒流般刺骨,“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张远。外界以为我死了,全世界都以为那个秘密被埋葬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要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