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停止了嬉闹,远远地躲在母亲身后,用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个从风雪中归来的外来者。守卫在营地边缘的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眼神中却再无之前的挑衅与敌意,只剩下一种面对更强大掠食者时的本能警惕。
那颗被斩铁刀齐颈斩下的狼头,冰冷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暴戾与不甘,森白的獠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它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是这片冰原上食物链顶端的证明。而现在,它被一个孤身人类像拖拽着一件战利品般,随意地拖行在冻土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沉默,是雪狼族最高形式的尊重。
李青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前。他将霜吼的头颅重重地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的薄冰都泛起一圈细密的裂纹。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白狼奥丁那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头,深邃的目光中没有太多惊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霜吼脖颈处那平滑如镜的切口,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一击断颈。”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不是蛮力,是技巧。你很了解它们的弱点。”
李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场考验的重点从来都不是杀死霜吼,而是怎么杀死它。
奥丁站起身,目光从狼头移到李青的脸上,那份审视的锐利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看待强者的认可。“你赢得了你的资格,外来者。雪狼族言出必行,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提供。”
“食物,燃料,一套能抵御山顶严寒的装备。”李青言简意赅。
“都会给你。”奥丁顿了顿,话锋一转,“在你离开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你要去的那座山,我们不叫它龙脊雪山,我们称之为——‘神之墓’。”
神之墓。一个带着不祥气息的名字。
“传说中,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沉睡的远古神明的尸体。”奥丁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不容亵渎的古老秘密,“我们的祖先在山脚下定居,就是为了守护这片禁地。传说山的最深处,囚禁着一个从神明尸体里诞生的恶魔。无数个世纪以来,任何试图靠近雪线以上的族人,都没有再回来。风雪会吞噬他们,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为那座宏伟的雪山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面纱。恶魔?李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烛龙”和“普罗米修斯”的字眼。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超越科学常理的存在?
“你们从未上去过?”李青问道。
“我们敬畏神明,也畏惧恶魔。”奥丁的回答很坦诚,“那是属于神的领域,不是凡人该踏足的地方。”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巨型山脉,“但是,既然你执意要去,作为对你展现出的尊重的回报,我可以为你指明一条路。一条被我们遗忘的、最隐蔽的攀登路线,可以避开山脚下最危险的冰川裂缝和狂风口。”
这对于独自行动的李青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把地图给我。”李青说道。
奥丁转身回到帐篷,很快,他拿着一张用某种兽皮绘制的东西走了出来。那张地图很简陋,只有一些粗糙的线条和符号,但对于熟悉野外生存的李青来说,已经足够。
“沿着这条被冰雪覆盖的山脊向上,在第三个类似狼牙的岩石峰那里转向,你会找到一条被瀑布掩盖的冰洞。穿过它,就能直达山腰的风平处。”奥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最后的帮助。接下来的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李青接过那张冰冷而坚韧的兽皮地图,郑重地点了点头。
物资很快被送到了李青的面前。几大块用盐腌制好的海豹肉,足以支撑他半个月的食物;一罐密封的、用海豹脂肪提炼的高能燃料;还有一套崭新的衣物——厚实的狼皮内衬,外面是经过特殊油脂处理的防风外罩,以及一双坚固的鹿皮雪地靴。这些东西在冰原上,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李青沉默地更换着装备,将食物和燃料妥善地放进背包。当他再次站起身时,已经完全是一个专业的冰原探险者形象,只有那双冷漠的眼睛和腰间的斩铁刀,还彰显着他与普通探险者的不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部落,看了一眼站在帐篷前,身姿如松柏般挺拔的白狼奥丁。
“谢谢。”李青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奥丁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散:“有些沉睡之物,最好不要惊扰……”
但李青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背对着营地的火光,走向那片更广阔、更原始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