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躺在冰冷的钢板上,浑浊的天空在他眼中旋转、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下一大把滚烫的沙砾,灼烧着他的气管和肺部。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血凝固成了硬邦邦的甲胄,但剧痛却如跗骨之蛆,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身体的各项机能警报尖锐得如同濒死的悲鸣。
他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冰冷、客观的认知。就像一台机器,在超负荷运转、缺少燃料、多处严重损伤后,即将迎来系统崩溃的终局。
不。
深埋在意识残骸中的最后一丝执念,顽强地亮了起来。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无名无姓的钢铁坟场里,像那些被遗忘的废铁一样,无声地腐朽。
他还有事要做。理事会,陷阱,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这份冰冷的杀意,成了支撑他摇摇欲坠灵魂的唯一支柱。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右手颤抖着,在身下的虚空中划动。视网膜的角落,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铁拳”地图界面被激活。微弱的数据流在他模糊的视图中闪烁,像一个遥远而渺茫的星图。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身体的极限正在反向压榨他的精神,每一次聚焦都伴随着大脑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地图上,大部分区域都是代表着未知或危险的红色,只有一个点,被一个极不显眼的灰色标记所覆盖。
那不是一个地点,更像是一个……注释。一个被前人留下的,极其私人的标记。
“老钉……列车诊所……”
破碎的字样在标记旁边浮现。
就是这个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青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重如山岳。他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因剧痛和脱力而重新摔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离昏迷更近一步。
“动……”他对着自己低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他不再试图站立,而是开始爬行。用膝盖和右手,在这片凹凸不平的钢铁丛林里,一寸一寸地挪动。锋利的金属边角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在他的膝盖和小腿上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所有的痛觉都汇聚成了一个背景噪音,唯一清晰的目标,就是地图上的那个灰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十米?一百米?他只知道,当他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与地图上的标记完全吻合。那是一堆废弃的列车车厢,像被巨兽嚼碎后随意吐出的残骸,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
标记的位置,指向其中一节深埋在底部的车厢。
入口在哪里?
李青的视线在锈迹斑斑的车壳上疯狂搜索。他的视力已经严重下降,几乎要靠触觉去感知。终于,在一块看起来与其他钢板毫无区别的板壁上,他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他循着缝隙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几乎被锈蚀填平的符号——一个简陋的、由线条构成的十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掌按在那个符号上,用力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块伪装起来的板壁竟然向内滑动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混合着机油、臭氧和某种化学消毒剂的干燥气味从缝隙里透出,与外界的潮湿毒气截然不同。
没有犹豫。李青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
身后,暗门悄无声息地合拢,将最后的微光和锈蚀之海彻底隔绝。
内部并非一片漆黑。一盏昏黄的防爆灯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照亮了这个由整节车厢改造而成的空间。这里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个机械师的疯狂工坊。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工具,从精密的镊子、螺丝刀,到粗大的液压剪和焊枪,应有尽有。几张手术台被拆解的义肢和电缆覆盖,而车厢的正中央,一个由无数仪表和机械臂组成的庞然大物,正闪烁着幽幽的待机指示灯。
“谁?”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金属在摩擦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来。
李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一堆零件后面。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满头银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鹰隼一样锐利,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警惕和厌世。他手里,正稳稳地握着一把大口径的工业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李青的心脏。
“滚出去。”老人言简意赅,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我的地方不招待死人。”
李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靠在一根金属柱上,大口地喘息,身体的摇晃越来越剧烈。
老人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这个不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