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混乱的思绪。
微凉的晨风裹挟着雨后竹林的清新,悄然涌入。杜筠溪彻底清醒过来。
她又梦到了这两个男人。
天已经微微亮,因为是阴天,整间屋子都陷在昏暗的光线里。杜筠溪慢慢地坐起来,清丽脸庞上沁着冷汗,她平缓心绪,起床穿衣洗漱。
新婚之夜,她和棠寒英约法三章,要恪守礼数,不做真夫妻。棠寒英将竹苑的主屋给了她居住,自己则搬到隔壁厢房。
因为棠寒英喜竹,这屋子便建在一片竹林里。屋里的摆设一切从简,书画悬挂墙面,透着宁静雅致。靠墙的床榻也铺着青竹花纹的帐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杜筠溪搬进来住后,几乎没有动屋子里的任何摆设,之前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她的东西简单又少,只占了柜子一角,药箱摆在茶桌上,几乎不用收拾,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盥洗木盆里是昨日备好的井水,放了一夜,变得温凉。杜筠溪一边思索着,一边用双手绞着巾帕,将脸上的涔涔冷汗擦拭干净。
等她洗漱打理好,推门而出,院子里的小厮棠安已经守在厢房门口,他连忙起身迎过来,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紧闭的厢房,声音极轻地说道:“夫人,公子早就醒了,却不肯出来。”
杜筠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昨夜毒发引起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心志再坚韧之人,被无法解救的毒药折磨贯穿整个人生,也终会变得消沉绝望。
“你先去准备早膳。我进去看看。”杜筠溪一边吩咐,一边站在阖上的门窗前,先试着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
杜筠溪怕他再次毒发,或者做些傻事,伸手用力推门,好在他没有落锁。
厢房的摆设更为简约,书墨香气隐约浮动。杜筠溪抱着药箱,径直走到床榻边上。
棠寒英一张脸苍白如玉,斯文俊美。他躺在床上,双手搁在腰腹前,如水墨般的眉眼阖上。
杜筠溪先试了试他的鼻息,呼吸匀长,应该只是睡着了。她侧身坐在床沿,习惯性地抓住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这病弱之人的手腕劲瘦骨棱,十分轻飘飘地就落入了女子柔软又纤长的手中。她刚摸到脉象,还没来得及沉下心甄别,这只手忽然反手握住了她。
铁钳一般,冰冷又用力。
杜筠溪讶然地抬起眼眸,正对上榻上男人睁开的眼睛。
那原先清凌凌温润的眼眸,此刻变得锋利又冷酷,像寒冰中出鞘的利剑。
凛若冰霜之下,又莫名地涌动着一抹深沉和灼热。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吭一声。
仿佛他们不是一夜未见,而是许久未见。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杜筠溪下意识地抓紧手指。随即想到这两个月的相处,棠寒英此人虽偶有癫狂之举,却一直温文有礼,恪守礼节,不是那等浮浪之人,今日突然这般,应当事出有因。
就在女郎努力宽慰自己之时,对面的男人已经坐起来,不由分说,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询问:“我究竟好在哪里,值得你肯嫁人了?!”
“……”杜筠溪眨眨眼,感觉面前的棠公子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退去清冷文雅的外壳,露出冷酷的一面。她的脸颊被他的手指制住,他的脸靠得极近,身上清新淡雅的熏香扑面而来,像有什么即将呼啸涌出,将她吞吃干净。
“棠公子,”杜筠溪适时轻声提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你攥疼我了。”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极力克制住喷薄而出的拂郁和不甘。
今天清晨从见面开始,他似乎处处都不太对劲。杜筠溪轻轻拧眉,慎重开口道:“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扬长青骤然来到这具身体,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审视,此刻杜筠溪这般询问,他才意识到,这具身子实在有够孱弱的。
他垂眸,望着这双陌生的手,白皙如玉,指腹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他刚刚就是用这双手,触碰了她。
“抱歉,我刚才魔怔了。”扬长青别过眼,将视线重新落在面前一脸关切的女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