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各色行李箱的人流涌出,融入接机人群的呼唤和拥抱中。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的摩擦声,人们的交谈声,混合成机场特有的背景音。
张知行推着黑色行李箱,从人流中走出来。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信界面。就在五分钟前,她刚和赵明仪确认过位置。
【知行,我在到达厅门口通道警戒线外面等你。】
【好的,辛苦小姨稍等几分钟(比心),我在取行李。】
她点开输入框,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问问赵明仪具体在哪个门柱附近。
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警戒线外的接机人群,一个背影勾住了她的视线。
那女人背对她,站在离警戒线几米远的地方,正在接电话。
张知行微微眯起眼。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勾勒出匀称挺拔的身形。深棕色大波浪卷发,散落在肩背上,随着她偶尔侧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最扎眼的是脚上那双的经典款,绿色巨蟒皮纹路,淡化了正装的严肃,显得美丽而野性。
张知行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是她吗?张知行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位“小姨”寥寥数面,记忆早已失真。但此刻,这个背影散发出的那种闲适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觉得这就是赵明仪。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收起了准备打字的手,把手机屏幕按熄放进包里,然后在距离那个背影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站定。
赵明仪显然正在处理事情,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过周遭的嘈杂,传入张知行的耳中。
嗓音带着平和甚至安抚的意味,听起来充满了理解和惋惜。
“老李啊,唉,我理解,我真的特别理解你的心情。”赵明仪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你为公司服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点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唉,这次审计盯得太紧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个项目稀里糊涂,数额那么大,上面查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替你扛了这么久,现在这个情况实在不是我能遮得住的啊。”
这声音语调和她记忆中她妈每年接到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张知行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消失了,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就是赵明仪。
她索性放松站姿,懒懒坐在行李箱上,绕有兴趣地继续听着。
周围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明媚热烈的橙花香气和清新优雅的薰衣草交织在阳光下,随后又沉淀为木质调的温柔自信。
张知行对这个味道有点印象,是某个奢侈品牌主推的经典款。这款脂粉感浓重的香很容易和风尘划上等号,被眼前这个穿着大方得体又漂亮时尚的背影用来,却给人一种成熟洒脱中又带着一丝柔情的意味。
她对香水不算热衷,甚至对一些浓烈香气比较敏感排斥,但此刻只用了一秒就认同了赵明仪的品味。
这香气仿佛有生命,细密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霸道意味,将靠近的人悄然拉入她的领地,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张知行因离家而有点丧丧的心情慢慢愉悦起来。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她并不急着挣脱,反而束手耐心等待。
耳边赵明仪的声音更加恳切,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亲近:“老李,听我一句劝,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主动承认,面子上也好看些。你要是硬扛着等公司下通知,性质就不一样了,以后在圈子里……哎,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
……
看赵明仪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张知行站起来,嘴角微扬,提起精神,正要迈步上前,却见赵明仪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又拨通了一个新的号码,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张知行抬起的脚步又收了回去,她继续靠在行李箱上。
眼前的女人将拨通的手机举到耳边,无意识地小范围四处走动,细尖的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悦耳。
张知行想起不知从哪儿看到的一句话:人在打电话的时候什么都接。她恶趣味地猜测,此时走上前去将箱子塞给赵明仪,她会不会拖着就走。
“老陈,”赵明仪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老李那边我刚谈完。”
这一次,赵明仪刚才那份刻意带上的无奈同情和温情一并消失了,她的声音变得冷静,带着公事公办的意思。
她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听对方确认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接下去:“他情绪不稳定是肯定的,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停。听着,最迟后天,必须下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她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满:“你告诉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