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快。通道里并非没有其他人。几个靠在隔间门口、同样面黄肌瘦的男人冷漠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在嫌弃这吵闹打扰了他们。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只是把怀里的襁褓裹得更紧了些,背过身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人上前。没有呵斥,没有阻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漠然。
那高大少年得意地掂量了一下抢到手的半块能量块,看都没看地上痛苦抽搐的男孩,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通道更深的黑暗中。
林疏月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金属舱壁缝隙,指甲几乎要崩断!义体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嗡鸣,能量指示灯危险地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义体能量核心过载!强制抑制模块启动!宿主冷静!躺平!快躺平!】咸鱼系统尖锐的警报在脑中炸响。
偃无期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左肩上。压制力场,瞬间切断了那股狂暴的能量流。义体的嗡鸣和闪光戛然而止。
“你想做什么?”偃无期的合成音毫无波澜,幽蓝的义眼锁定她的脸,“杀了他?然后呢?”
林疏月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向地上那个蜷缩在泥泞里、抱着被踩伤的手指无声流泪的男孩。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冷漠的旁观者,靠在隔间门口的男人,抱着婴儿背过身的女人……最后落回偃无期那张覆盖着金属的、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的情绪怎么会如此剧烈?这不应该的。
“善良,在这里是消耗品。消耗完了,就死了。”
他那只覆盖着金属甲壳的手,指向地上那个蜷缩的男孩。
“他母亲,或许也曾‘善良’。结果呢?”他的手指移向旁边隔间里那个麻木擦拭着垂死老人的女人,“她呢?她的‘善良’,能换回一点干净的水,还是一块能救命的能量块?”
偃无期的义眼转向林疏月,那幽蓝的光芒似乎能穿透她的表象,直视她灵魂深处那点尚未被这污浊彻底湮灭的、属于“前世”的、格格不入的“良知”。
“在这里,多流一滴眼泪,就少一分力气去抢下一顿的口粮。多管一次闲事,就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拖进‘肉铺’的‘遗物’。”他的合成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漠然不是天性,是生存算法得出的最优解。活着,喘气,就是他们能抓住的,最硬的骨头。”
林疏月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抱着婴儿背过身的女人。那女人此刻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她的眼神并非完全的麻木,那里面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极致的疲惫,一种认命,以及一种…为了怀里那个脆弱生命而不得不维持的、如同薄冰般脆弱的“活着”的意志。那点意志,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消耗,包括无用的同情和注定徒劳的愤怒。
通道深处,那个被抢走能量块和营养膏的男孩,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粘稠的黑泥里摸索着,抓起那半块被踩得稀烂、混着泥污的营养膏,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着,吞咽着。然后,他拖着受伤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垃圾处理核心方向更深的黑暗,小小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和管道吞噬。
他要去哪里?继续翻找下一块可能裹着毒菌的“食物”?还是成为下一个在争夺中被打倒的“废物”?
没有人关心。
通道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垃圾处理核心传来的低沉轰鸣,滴答…滴答…不知是冷凝液,还是那垂死老人身下污液滴落的声音。
林疏月站在那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残骸广场的人如此麻木,为什么铁锈诊所门口无人反抗,为什么红裙女人能如此自然地兜售自己。
活着都困难,哪里有那么多的顾虑,大家巴不得人,再少一些再少一些,能够省下来更多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