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窥黑暗
疏月拼命摇头,用气声嘶哑地说:“别…别去…‘拾骨者’…他们收的‘遗物’…是人…是活人拆下来的零件!”

    林疏月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想起偃无期说过的话——“器官。义体材料。记忆芯片。” 这个“好活儿”,是去肢解同类的尸体!

    疤脸男人见老妇人坏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老妇人吓得缩回人群。他又转向林疏月,脸上挤出更“和善”的笑容:“别听那老疯婆子胡扯!怎么样?干不干?看你胳膊利索,保你一天能赚三块标准能量块!”

    三块能量块,可能就是蚀铁荒原底层人一周的口粮。代价是去当屠夫。

    林疏月看着疤脸男人那张写满贪婪和残忍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麻木排队的人群,那些在垃圾山上翻找的佝偻身影,那些为了一点零件大打出手的孩子……前世凡间的子民,除非是遇到大旱战争,纵使卑微,至少还守着人伦底线,有片瓦遮头,有粗茶淡饭。而这里……人命贱如尘,连尸体都是可回收的“资源”!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前世贵为元婴修士,纵使遭人陷害惨死,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需要靠肢解同类尸体来换取生存的资格!

    【警告!检测到宿主大大的情绪剧烈波动!肾上腺素激增!义体能量输出不稳定!启动强制情绪抑制模块!滴!抑制失败!宿主大大体内未知能量残留干扰!建议立刻躺平进行深呼吸!或者…把面前这个混蛋打一顿?】54088的声音带着慌乱。

    林疏月没有躺平,也没有动手。她只是用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疤脸男人,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这活儿,留给那些连‘人’都不想做的畜生吧。”

    说完,她看也不看疤脸男人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的脸,转身就走。

    “清高的婊子。”

    林疏月很清晰的听到她转身离开,那人的咒骂。

    她穿过拥挤污浊的人群,劣质燃料的黑烟呛得她咳嗽,脚下是粘稠的污水和不知名的垃圾。她看着那些麻木的脸,那些被生活压垮的脊梁,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身影。前世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尚披着一层“天道”“机缘”的遮羞布。而这里,连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

    两相对比,修真界简直是天宫。

    她握紧了拳头,新换的银灰色左臂传来冰冷的触感。

    林疏月几乎是撞开了偃无期那扇沉重的金属舱门。舱内相对干净的空气也无法驱散那股烙印在感官深处的恶臭。

    她背靠着舱壁滑坐在地,新换的银灰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也无法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反胃感。

    真糟糕,好久都没有这么直观的感觉到这种恶意和无力感了,最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初入仙门拜师求学的时光,她也是那么落魄,于是拿命登上九千登仙阶除魔卫道……后来随着实力越来越强,身边的人越来越谄媚。但是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情况也没糟糕到这种地步。

    多么荒谬明明自己记得海量的法术秘籍,明明记得无数失传丹方与炼制之法,到了这里连能混个温饱都困难。

    【滴!检测到宿主精神污染指数严重超标!强烈建议启动‘记忆清洗’模块!或者…尝试进行深度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林疏月看着偃无情专注的侧影,金属覆盖了他大部分面容,只剩下幽蓝义眼和原来的眼睛偶尔流转的微光。这个“渎神者”,这个全身90%机械化的存在,是否也曾经历过她此刻的冲击?还是说,他的情感模块,早已被格式化得只剩下逻辑?

    “你知道。”林疏月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舱内的寂静,只有焊枪的嘶嘶声作为背景,“你知道那个‘好活儿’是什么,对吗?”

    焊枪的嘶嘶声停顿了零点一秒。

    偃无期没有抬头,幽蓝的义眼依旧锁定在精密的焊接点上。“‘拾骨者’。”他冰冷的合成音毫无起伏,“处理战场尸体,回收可用零件。黑市流通。”

    “活人?”林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修仙界杀人夺宝是为心照不宣,但也绝不会没有人性到如此地步。将人的尸首都不放过那是邪修,为正道不齿且人人喊打,可是在这里这种做法竟然成普遍。简直荒谬可笑。

    “濒死的。放弃治疗的。欠债还不起的。”偃无期平静地陈述着,像是在描述一项普通的物资回收流程,“自愿或非自愿。蚀铁荒原,资源稀缺。”他完成了那个焊点,焊枪熄灭,拿起一块沾着油污的布,开始擦拭工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没有常识,看来让你去一趟的选择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