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懵了的小厮捂着脸跪坐在地,下一秒,一根雪亮的银针便径直向着他下颌,惨叫声中,一片脸皮脱落。
一张真正的脸显露,正因痛苦而扭曲着。
秦一冷眼睨着这张昨夜的见过的脸,手掌重新覆上小厮颈上那道惨不忍睹的青紫掐痕,力道收紧。
“监守自盗?”秦一凝着掌下涨得青紫的脸,唇角带些嘲讽的笑意。
脚步声响起,顾朗从仓库里缓步踏来,镇定地望着面前骇人场面,像是早已预知了一切。他见秦一放开了那近乎憋死的小厮,颔首谢道:“多谢秦公子相助。”
秦一敛首低眉,温温柔柔地行了个礼:“我毕竟已嫁进连家,将军唤我秦夫人便好。”
“秦夫人?”顾朗轻笑,“你是吗?”
——
为了留足秦一与顾朗独处调查的时间,连雨干脆在天香楼包下了个套间,一晃住了半月未有回连府。但神奇的是,老太太居然没派秦一来找他,估摸着是也对他不抱希望了。
对此连雨正好乐得轻松,抛去那些腌臜的勾当不说,天香楼里要酒有酒要吃食有吃食,想要什么都有人跑腿去取。几次试探之后,老鸨也知道从连雨这敲不到银子,所以也不再派姑娘来骚扰连雨。
总而言之那叫一个舒坦。
又是与前十五日相同的一日,清晨的日光照常洒在二楼窗檐上,连雨倚窗闲坐,一腿屈搭在檐边,垂眸看窗下人来人往。
清晨热闹,包子铺热气升腾,挑着担的汉子吆喝着“豆浆~豆浆~”,浑厚得像是在喊什么拉船号子。远远的见一个半大的小丫头从巷口跑来,两边胳膊挂满雪白带纱的斗笠,活像只翅膀上结满了霜的小雪鸮。
“斗笠!谁要斗笠?”小丫头个子不高,声音倒是清脆。
“喂,丫头!”连雨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任阳光肆意描摹他的眉眼,“怎么卖的?”
小丫头弯弯眉眼,嗓子甜得像江南的酒酿汤圆:“两铜板一个,公子要几个?”
连雨手臂一扬,红线串着的铜板们在阳光下划出道亮闪闪的弧线。小丫头惊讶地张大嘴巴,待她反应过来时,铜板串已稳稳落入斗笠中。
“来一个,不用找了。”
声音才穿到楼下,窗台前的人却不见了。仅一抹朱红色的织锦帷幔于晨风中热烈地舞着,让人得以窥见些房中的什么。
小丫头眼睛瞪得滚圆。
很快有跑腿的替连雨取来了那只两铜板一个的斗笠,斗笠做工实在一般,估计是小丫头自己做来补贴家用的。
戴着玩玩倒也行,连雨想着,随手把斗笠扣在头顶。眼前瞬间变得雾蒙蒙一片,什么都只剩了个影儿。
忽而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隐约分辨出是老鸨的声音。
“这位公子,这位便是我们的头牌——”看清了房间中央的连雨,老鸨倒吸口凉气,不出声了。
连雨透过白纱眯眼分辨着老鸨身边的人。
是个着青衫的清俊公子,脸上一片模糊的浅金色,大概是戴着面具。虽看不清脸,却如修竹般立在那里,气质斐然。
莫名有些眼熟。
这时老鸨终于反应过来,讪笑着打圆场:“哎呀是我走错了,瞧我这脑子,公子莫怪罪……”
“我是个男人。”连雨忽然开口。他信步上前,端的是风流姿态:“公子若是不嫌弃,我也可陪陪公子。”
那青衫公子没说话,隔着层白纱,连雨看到他向老鸨比划了个手势。
“哎呦,既然公子不嫌弃,我这就将连公……呃,小雨儿仔细梳洗打扮一番,公子且去隔壁房中稍候。”
人前脚一走,后脚老鸨便急迫地反关上门:“连二公子,您这是玩得哪一出?”
“那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老鸨摇摇头,忽而抛一个眉眼:“但钱袋子鼓囊,就够了。”
连雨有些无语,抬脚就要隔壁房间走。
“哎哎哎连二公子留步”,老鸨慌忙拉住他,低声嘱道:“那位公子是个哑的。”
哑的?
是真哑,还是连声音也要藏?
指尖探上面具边沿的瞬间,连雨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只听些沙沙的响动过后,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推到他眼下。
[很丑]
“是吗?”
连雨半直起身,笑眯眯俯身凑上前。他指尖灵活地勾起面具下沿,狠狠碾过柔软的唇肉。面具里水汽潮湿滚烫,像是欲望的实体。
“可我感觉,公子的嘴唇很漂亮呢。”
只觉指腹下的嘴唇匆忙一躲,对面人急忙忙拿起纸笔,纸条再推过来时,字已失了准形,连个不识字的都能看出写字者的急迫。
[你喜欢吗?]
连雨有些想笑,在这种地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