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暴雨来临之前,他要赶紧和师尊道歉,然后带师尊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尊!”
房门推开。
“我们——”
话音断在半空。
卧榻上的人面容宁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只手从卧榻边缘无力垂下,啪嗒、啪嗒,滴着血。
向上追溯,是颈前一抹深刻的血痕。
秦一张开嘴,却只是发出些无意义的声调,像是小犬的哀嚎。
师尊……
身体失去了支撑一般,让他蓦地跌跪在地。
秦一颤抖伸出手,却被顾渊推开。
“是你害死了师尊。”
那双向来爽朗地笑着的眼睛死盯着他,写满了恨意。
“你没资格碰他。”
秦一被推得坐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飘越远,视线渐渐模糊,视野里,垂落在榻边的手成了近在咫尺的月亮。
分明就在眼前,却又无法触及。
可后来,那月亮也渐渐离他远去。
秦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渊背起连雨的尸体。
等他回过神来时,只有闷热的暑风穿过回廊。
——
风里水汽浓重,像是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连雨闭闭眼。
潮湿的衣料紧紧扒在皮肤上,闷得他近乎喘不上气。
他和顾渊一个灵力被蛊虫折磨得几近耗竭、一个根本就没好好学过几天基本功,两人费了大半天功夫才终于在山脚的城镇下找到了个小客栈歇脚。
小房间中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小床,一面挂在墙上的铜镜和一把破木椅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连雨在铜镜前坐下。
手指无意识碰碰脖颈处,那里早已恢复了以往的光洁。
“师尊。”
顾渊用肩膀顶开门,手里端着满满一盆水。
他利落地拧干了毛巾,递给连雨:
“环境简陋,师尊先凑合凑合,等我们安定下来就好了。”
安定。
多好的词。
连雨垂下视线。
铜盆中水面摇晃,映出虚弱的烛火。
毛巾放回盆中,吸饱了水,慢慢坠落至盆底。
顾渊眼皮一颤:“师尊,你先歇着,我去、我去外面散散步。”
连雨知道顾渊这是顾及到房间只有一张窄床,怕他有心理负担不肯睡,才这么说的。
可连雨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看看窗外的天色:
“好像要下雨了,你小心些。”
很快,顾渊踱步的身影出现在窗下。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连雨仍可看到年轻人皱起的眉头。
连雨关上窗。
“诶,客官!”
正是客人稀少的时候,老板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到连雨从楼梯上下来,目光似在搜寻,老板打起精神:
“您缺什么?尽管和我说!”
连雨友善笑笑。
“姑娘可否帮我带一句话,就说——”
他偏头看向门口,从这个视角里,顾渊正站在梧桐树下往上看,似乎正寻找那个有他的窗口。连雨牵牵唇角:
“我走了,去过属于你自己人生吧。”
苍白的蜡烛,连烛泪都是无血色的,两团火焰睽睽,如同闪烁的鬼瞳。
灵幡飘摇。
秦一站在树下,看树干上一个巴掌形状的瘢痕。
偌大的院中终于只剩他一人。
他眼泪已经流干了。
“节哀。”
一人走上来与他并肩。
秦一仍旧直愣着眼睛,像是没听见着声音一般。
明珠也不恼,只从石桌上抽出一叠黄纸做的铜币,一张一张地慢慢送进火里。
余烬打着旋往天飞去,她额间一枚红痣显得愈发鲜红欲滴。
“连师弟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她感到身边人触痛似地一吸,而后快步向屋内走去。
明明是来吊唁却被一人抛在院中,纵是如此,明珠也不恼。
她将最后一片纸钱丢进火堆,跟着起身。
不过才过去了一天,房中便透出些腐败的气息,像是千年墓冢。
光照不进紧闭的窗,秦一的神色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晰。
明珠只觉得他的背影似是有些僵硬。
她叹了口气,将手掌轻搭在秦一背上。
安慰的话语尚未出口,秦一的脊背忽而夸张地一震。
“怎么了?”
顺着秦一视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