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上午一出《求神》,初二是《紫钗记》,都在寮步大广场演,演完了,就去沛头村戏台上再演一次。后面几天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安排。
每年春节,寮步大广场都有戏看。去年这个时候,锦上花还不接戏,他们还清闲,于是他就推着老梁到这儿看戏。
那是老梁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今年他还是在这儿看戏。
看的是他们剧团排的戏。
只不过看戏的人只有他一个。
邵源昨晚睡得晚,今早应该没能起来。
他看了看手机里那个还没得到回复的绿泡泡,笑了笑。
他以为这个年会很孤独。
但是并没有。
春节这几天,梁贞在跑戏,邵源隔着网线陪他跑戏。眼看着就要初六了,邵源找回了那套来时穿的衣服,打算就这么穿着回去。
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想去那儿看看。
他得去那儿看看。
毕竟答应了梁贞“马上来”。
“到了。”师傅说,“里面路太窄,不开进去了。”
“嗯。”邵源下了车。
一下车,就看见了那根十年如一日的电线杆。
铜锣巷。
邵源吸了一口气,进去了。
故地重游,却没什么特别的心情。
这儿是北京最老旧的建筑区之一,平房没什么规律地堆叠着,像盘散沙。可这条路邵源走了十年,一砖一瓦都那么熟悉,闭着眼也能摸过去。
每一个放学后的下午,从根电线杆直对着的巷口走进去,拐两个弯,走最陡的那个岔路,过了那个坡,就能看到——
那间矮房。
一块牌匾,两扇木门。
三禾剧社。
他进去了。
彭国飞一眼看见了他,他一把丢下手里的纸箱冲上来,“你来干什么?!”
邵源退了半步。
“哎!”于发掀开帘子跑出来,“飞哥!放开他。”
“早知道你要过来,我那天就该收拾你一顿!”彭国飞被于发拉开了,“你丫!”
“草你大爷能不能安静点儿!”于发一脚踢上他的肚子,顺势把他掀翻,推进衣箱里锁上了。他在里面使劲儿拍,于发差点儿把箱子踹翻,“省着点儿氧气用吧你!别等会儿憋死了。”
邵源握了握拳。
于发看过来,挂上了个笑:“好久不见。”
“嗯。”邵源说。
“你们见过了?”于发问。
“嗯。”邵源说,“是意外。”
“师父在里面。”他说。
“带我进去。”邵源说。
三禾剧社的墙翻新了,白花花的,上面的新脚印也特别清晰。别的倒是没怎么变,器材老旧,人也都是熟面孔。
大家都认识他。
他没管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径直走进里屋。
程春坐在凳子上喝茶。
邵源走过去,拿了个新茶杯给自己倒满,一口喝干净了。
“你还是这么没规矩。”程春笑着说。
“是。”邵源笑了笑,“想我没?”
“没空想你。”程春说。
“老了不少。”邵源看着他说,“白头发都快长满头了。”
“这不是好事吗。”程春说,“白头发说明操劳,操劳说明活儿多,活儿多说明钱多。”
“钱多怎么不换个地方。”邵源说。
“怕你找不到。”程春笑了笑,“长高了好多啊,邵源。”
嗯,”邵源说,“现在你想揍我,都得仰着头。”
“我什么时候揍你了……”程春突然又改口说,“你是我揍得最少的一个徒弟了。”
“我聪明嘛。”邵源说。
“骄傲。”程春折起扇子敲了敲他的头,“浮躁。你要是把这两点改了,我又怎么会揍你。”
“人活着总得挨点儿……哎。”邵源说着又挨了一棒子。
“听说你不在北京了?”程春问。
“嗯,”邵源说,“在广东。”
“好地方啊。”他说。
“没有北京好。”邵源说。
“哪儿的话,”程春说,“那儿肯定把你养得很好,才让你想起来到我这儿看看。”
“嗯。”邵源笑了笑,“师父。”
“好久没听见你这么喊我了。”程春说。
“我进了个粤剧剧团。”邵源说。
“拜新师傅没?”程春斜眼看他。
“没。”邵源说,“我就你这一个师父。”
“饶了你了。”程春说。
“嗯。”邵源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