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来……”
你是不是就得一个人回家。
回只有你一个人的家。
“……嗯。”梁贞应了。
“我也一样。”邵源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
梁贞又在邵源房里过了一夜。十月,广东才走到夏末,外面的草丛里不知道是蟋蟀还是青蛙的叫声,有只萤火虫飞了进来,和空调显示屏一样发着黄绿色的光。
“哪儿来的萤火虫?”邵源看着它问。
“外边儿。”梁贞说,“草丛里一堆一堆的。”
邵源拿了个一次性杯,想套住它。
“别捉它,”梁贞说,“会死的。”
邵源丢了杯子爬上床。
两个人抱在一块儿睡觉,也不嫌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过完了十六才算是过完了中秋。这晚的天更晴朗,橙黄色的月亮挂在黑天上,像个鸭蛋黄。吴老八邀了各路神仙到他家天台上,赏那鸭蛋黄。
邵源看着满地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人,头一回对这小老头的社交能力感到震撼。经常坐在树头的那一堆人,围了几桌牌,热闹得很。徐老太和黄老二这会儿重归于好了,一块儿控诉自家不孝的儿女,说着说着又是一瓶下肚。又有另一群人,和吴老八一块儿,这群人更清凉,直接坐在地上,嘴里也没离酒,手里正在……玩柚子。
他们把柚子掏空,皮上刻了点儿儿童画,什么三角形心形……里面放上一个蜡烛,上面打个孔穿个绳,找了两个晾衣服的杆子,像个灯笼一样挂起来,挂了已经有三四个。
“那玩意,”邵源指了指,“好蠢。”
“挺可爱的。”梁贞偏头说,“不是吗。”
“是。”邵源笑了。
梁贞跟邵源找了张没人的桌子说话。
“他哪儿来这么多家伙。”邵源指了指桌子,“又是桌椅又是烟酒的。”
“他啊,”梁贞说,“烟酒是吃席的时候顺的,桌椅估计是捡的别人不要的。”
“能捡这么多?!”邵源挑了挑眉。
“嗯,”梁贞说,“有些养老机构会定期换新的。”
“医院往上走那家养老院么。”邵源问。
“对。”梁贞说,“什么时候去那儿踩点了?”
“刚来的时候。”邵源说着扬了扬下巴,“你去找吴老八要点儿酒来。”
“你还使唤上我了是吧。”梁贞握着他的脸轻轻掐了一下,走向吴老八那桌,要来了一瓶酒,还有两个烟花桶。
“我点一个试试。”邵源摁了一下打火机的尾巴,打火机从桌面上弹起来,掉进他手里。
“去那边。”梁贞说,“那边空旷。”
邵源跟着他过去墙角处。梁贞把烟花放在离墙角一米左右的地方。
“不能直接点,要用暗火。”梁贞问玩旁边玩烟花的小孩要了一支香说,“点这个。”
邵源烧了烧香头,香头上亮起一点橙色的光,一缕灰烟飘出来,带着幽远的香火的味道。
“去吧。”梁贞说,“碰着引线立刻就跑啊,火星子能飞很远的。”
“你就看着吧。”邵源站起来,笑着说。
邵源走近烟花筒,弯下腰,轻轻地用香头碰了碰烟花筒的引线。
他后面就是月亮。
亮黄色的,高高地挂着的,圆月。
邵源点着了烟花筒。那层封纸烧掉之后,烟花筒开始cucu冒些小火花,邵源站在一旁看。
“喂!”梁贞在一边喊他,“回来啊!”
邵源笑了笑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回到梁贞旁边的时候,火花猛地喷到最高,零星溅落,砸在水泥地上。旧的火星子灭了,又有新的源源不断地喷出来,掉下去,消失。
周围很吵。
他和梁贞之间却很安静。
仿佛有一堵玻璃墙,把他和梁贞,还有前面这个黄色的烟花筒封闭了起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邵源的手情不自禁地缠上梁贞的。
梁贞感觉到后,愣了愣,接着回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有力的,拎着一炷香把他心里的小烟花筒点燃了的手。
他的心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过了一会儿,梁贞看烟花的眼睛转向他,笑着问:“怎么偷偷牵我手啊?”
漆黑的瞳孔映出烟花的光亮。
原来火星子真的可以飞得很远。
后面的人还在吵,无休止地吵。
烟花烧完了。
因为喜欢你。
邵源心里说。
他等着梁贞松手,可梁贞的手就像黏在上面了一样,始终锁着他的。
“放手。”他说。
“我不。”梁贞说,“只准你牵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