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梁老板,节假日加班有三倍工资吗?”
梁贞蹲下,仰视着他,说:“我挪点儿公款给你发?”
邵源笑着推了推他。
“你那个糖,”邵源还拉着他的手,“给我一颗呗。”
梁贞看着他,他甩了甩手,带动邵源的手臂也像个波浪一样晃了晃。梁贞轻轻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跟我上来拿吧。”
梁贞打开抽屉给他挑了两个橙的。
邵源躺在床上张着嘴:“啊——”
梁贞啧了一声,跪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脸,他双手抓住糖纸两头一扯,糖纸就开了,露出里面点儿大的糖,橙香味幽幽飘出来。
糖纸舒展时嚓嚓地响,邵源就这么张着嘴等。
化了一半的白色糖丝黏在纸上,梁贞敲了两下都没敲下去。他把糖纸轻轻贴在邵源嘴唇上,说:“有劳您自己动嘴了。”
邵源笑了一下,勾走了沾着白丝的橙色的糖果。舌尖舔过糖纸时,梁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突然就有些发臊。
邵源含着糖向梁贞宣告:“今晚我要睡这儿!”
“……哦。”梁贞说。
邵源看着梁贞泛红的耳朵,笑了。
国庆前两天,广戏放人了。岑创他们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出发了,这群人都是平日里组队打球的,梅沚带来一个男孩,中等个子、眉清目秀,邵源不说不认识,就连见也没见过。
这男孩叫黄毓,也是大一点,是梅沚他们宿舍的舍长。
黄毓看着不太高兴,这磁场和邵源完全不对付。邵源看了眼没主动和他说话。
他和梁贞开车来到东江。这一次没有偷鸡摸狗,做贼似的探索,而是直捣高彦军的家。高彦军的老伴儿也姓高,东江的人叫她高婆。高婆说他去戏屋了,要给他打电话,梁贞制止了。
高彦军家有三条狗,微观特制上几乎一模一样,黑的毛瘦的身,嘴方方的像个盒,耳朵耷拉着,眼神呆滞,看着不太聪明。
唯一有区分度的就是尺寸,从左到右分别是大中小三号,小的跟中的叠一块儿和大的一样高。
三条狗都特别亲邵源,邵源一来,就夹着嗓子吠。梁贞笑着揶揄他:“狗喜欢你。”
邵源捧着狗脸揉了揉。这只揉完了,那只又蹭上来。梁贞第一回见撸狗撸得这么……分身无术应接不暇马不停蹄……的人。
高婆从屋里走出来:“这狗温顺,可以随便摸,不咬人也不凶人。”
狗被夸了高兴得不行,扯着狗绳往邵源身上凑,生怕落后了。邵源低头搓着狗头,手法极其生硬,奈何狗喜欢他。梁贞过去给中狗喂了点儿吃的,中狗还是喜欢邵源。
梁贞心里有些凉。大狗蹭了蹭他安慰了一下。
高彦军回来,一眼就看见逗狗的两人。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梁贞洗了把手就跟着他进去了。邵源一个人在外边陪狗玩。邵源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觉得狗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点儿可爱。
那只大狗特别像梁贞,三只狗里就属它最爱蹭人了。想到这儿邵源突然笑了笑,摸狗的动作轻了些。
高彦军和梁贞约好了时间,又点了两出戏,《宝莲灯》和《嫦娥奔月》。高彦军想留他再坐一会儿,梁贞拒绝了,说朋友在外面,想再去东江逛逛。
高彦军脸色一变:“再?”
梁贞面不改色:“对。”
高彦军对上他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邵源走的时候,三条狗还恋恋不舍地追上来,狗绳都要扯断了。
“回去了?”邵源问。
“去戏屋看看吧。”梁贞说。
戏屋还是老样子,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聊聊戏。两人没过多打扰。戏屋的人转移到戏台去了,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东江村里有条河,早些年东江村搞冶金,整得河水青黑不见底,风一吹,犹如置身粪坑,粪坑还起码只是丑吧它好歹无毒无害,这工业废气的味道闻多了没准真折寿。
这两年东村搞整改,人力财力是一点儿也不省,有多少用多少,愣是把黑水变清了,臭味也闻不见了。
他们靠在木栏上。
“锦上花四五年的规矩让我破了。”梁贞看着那汪流水说。
“是好事。”邵源说,“对学校,对他们来说。”
“那对我呢。”梁贞问。
他其实,挺害怕的。他不敢也不想面对这个改变。不是说规矩不能破,而是他害怕看到老胡他们因为破规矩而喜出望外的脸。
人什么时候会因为发生变化而高兴?
现状不好的时候呗。
梁贞一直感受得到周围人的期待,这抽象的、连抓都抓不住的东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想做什么,他不喜欢粤剧,他不想唱不想演,他不想去经营什么学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