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
   “我说得很好笑吗?”邵源开了灯,“这一路你就没停下来过。”

    “嗯。”梁贞说,“洗洗睡吧。”

    邵源蹬了他一脚之后去阳台收衣服了。

    梁贞看着那身影,今晚的沉闷心情一扫而空。

    -

    下半夜,风吹得很猛,吹散了条条乌云,吹掉了若隐若现的星星,还吹出了一轮圆月。整个天空是澄澈的黑。

    梁贞睁开眼了,耳边有啪啪的风声。他看见窗帘在空中中了邪一样拂来拂去。

    他坐起来,下床关了窗,却再没睡着。

    他又下床了。

    屋子里淌满了月光。

    顺着楼梯,他走下去。那间房还在那儿杵着,一动不动,门前的布帘扬着,一串一串的珠帘缠绕在一起飘着,引着他走过去。

    他从了。

    他解开绕在一起的珠帘,然后撩开,把手放到门把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

    和这间屋子里的其他房间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

    他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窗户开了,风把窗帘吹了进来。梁贞僵硬地走上去,关了窗。一转头,房间里竟然大变样了。

    空地上多了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是冯意鸣。

    梁贞瞳孔颤了颤。

    冯意鸣头上戴了凤冠,镶点的颗颗红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说:小贞,帮我拿下来。

    双手触碰到那项华丽的凤冠的前一刻,梁贞又睁开了眼。

    眼前很黑,没有月光,也没有凤冠。耳边很清静。窗户关着,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内唯一的光源,是空调上那个黄绿色的“26”。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终于下床了。他打开了灯,又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床头柜上放了一颗千纸鹤糖。去弗山回来那天晚上邵源给了他两颗,他只吃了一颗,剩一颗搁在这儿,摆了好久。

    他拆开吃了。

    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味儿在口腔里面冲撞。

    小小的一颗糖很快就化了。

    他的大脑现在才清醒了些。

    后半夜估计是睡不着了。

    就算睡着了也大概率是回到那个房间,继续帮冯意鸣摘凤冠。

    然后呢?

    梁贞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糖纸。

    不如醒着。

    醒着干嘛呢?

    他走出去,到厕所里洗干净了糖纸,顺带刷了一遍牙,糖纸晾了几分钟还没干,梁贞于是又抽了两张纸把它擦干,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进去,和那支大红色的唇膏放在一块。

    上次用完他随手就放这里了。

    梁贞看着它,摸了摸脖子,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然后他下楼了。

    一楼很黑。邵源房间里关着灯。

    梁贞放轻脚步。他坐在客厅里。

    客厅里放着张钊凯给他定制的戏服,三套并排放着,现在还盖着红布,乍一看有点吓人。这两天他犯懒,一直没处置,戏服就在这儿放了两天。

    他叹了一口气抱起大靠,走向那扇门。珠帘没有打结,布帘也静静地垂着。

    他开了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

    床头有个架子,放了梦里冯意鸣戴着的凤冠。

    床边放了架扬琴。

    床上没人。

    房间里的东西,能盖布的都盖布了,好像是怕被人窥见房间的故事,又像是故意隔断进来的人的念想。

    梁贞把大靠放在空地上就出去了。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了邵源。

    邵源也看见了他。

    对视一眼,邵源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客厅里。他找到开关,这时梁贞也出来了。

    他问:“能开灯吗?”

    梁贞随手关上门:“……你开吧。”

    邵源开了灯,坐到单人椅子上,背对着梁贞和那间房。

    梁贞接着干活。

    谁都没有说话。

    他把剩下的两套箭衣也搬进去,确认窗户都紧闭着,他才关了门出来。

    他坐到邵源旁边。

    邵源脱了鞋,双腿曲着放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处,拳头支着脑袋,缩成一团坐着。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有点儿冷。

    “……做点吃的吧。”邵源说话了,“梁贞。”

    “……”梁贞看了看他,站起来,“想吃什么?”

    “随便吧。”邵源说,“你平时早餐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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