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不谦虚。”凤姐笑着说。
“还紧张吗?”梁贞画完了全装,勒了头,戴上了盔,衣服也换上了,问他。
“不紧张。”邵源说,“我前天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紧张了。”
梁贞笑着,头歪了歪。
“你别告诉我你又困了啊!”邵源扶了一下他的大额子,上边还插了翎子,“你这玩意儿砸坏我了我要你赔的啊。”
“不砸。”梁贞说,“靠会儿。”
“……这咋靠?”邵源看着他比人头还大的额子,揉了揉他的绒球,问。
梁贞绕到他后面,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这样靠。”
“……起来。”邵源说,“不要在我耳边讲话。”
“嗯?”梁贞睁眼,“不起。”
“你下巴太尖扎到我了。”邵源找借口说。
梁贞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地,起来。
邵源摸着脖子推开了他,手动加速。
梁贞见状,卷起翎子挠他脖子,邵源猛地后仰躲开翎子,抓住他使坏的手:“干什么!”
“原来你脖子怕痒。”梁贞笑着说,“我不挠你,我靠会儿。”
“不行。”邵源坚定地说。
“就靠一会儿。”梁贞说。
“我看你也不像是想睡觉的样子啊。”邵源揭穿他。
“让我眯会儿养养精神。”梁贞说,“我今天要唱两场。”
两场很多吗?
放以前好像也还好。
“就你事多。”邵源手垫在脖子上,说,“……来吧。”
梁贞心满意足地趴上去了。
过了会儿,邵源放松警惕地时候,梁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捂着脖子的手拿下来了。
然后,梁贞的手搭了上去,惹得邵源连抖三抖还差点儿踹开了他。
梁贞笑着按住他说:“你练琴吧。我给你捂着。”
邵源反抗不过,心道:我练你大爷。
就这样又磨了一会儿,一行人朝戏台出发了。
梁贞透过门帘看台上的邵源。灯光打不到他身上,但他比台上所有人都亮眼。
他端正地坐着,眼里只有架子上的谱,一推,一拉,一涨,一落,游刃有余地演奏着,像个玩了十几年高胡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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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源前天失眠,不是因为要上台拉高胡紧张了,而是因为太久没上台了,兴奋也好激动也罢,萦绕在他身边,让他翻来覆去,越翻覆越精神。
过去那点儿破烂的事,好不容易放下却又不得不再次拿起来的事,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包裹住他,清晰地提醒着他:你压根儿就没放下过呀。
在小木椅上坐下的时候,邵源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抖。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回到舞台上,尽管是以琴师这样的身份。
比起那些模糊不清的情绪,他当时心里有一个念头,是无比清晰和明确的。
来广东的选择是对的,加入锦上花的选择也是对的。跟着梁贞混,是对的。
他可以回到台上。
他可以接着唱戏。
邵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自由的鸟,扑着翅膀飞了出去。
这样的心情持续了一整晚,一台接着一台戏上演的时候,底下观众喝彩的时候,坐在车上跟着梁贞回家的时候,他人还是飘的。
梁贞把他连人带车推进前厅,他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懵了?”梁贞比了个耶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这是几?”
“二。”邵源抓住他手指,“像你,二。”
梁贞笑着没挣扎,邵源就这么一直抓着他进了房间,回头一看,梁贞还在,邵源问:“你怎么跟着我进来了?”
梁贞这才摇了摇手,说:“不知道啊,你抓着我不松手我就跟着你进来了。”
邵源低头一看,还真是。他使劲儿掰了掰他的手指,梁贞脸上却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还带着他那贱兮兮的笑看着他。
“不疼?”邵源问。
“疼。”梁贞说,“忍着呢。”
“……”邵源松手了,“你是真的二。”
梁贞呈大字型倒在他床上。邵源没管他,推开衣柜找了衣服去洗澡。
梁贞看着天花板,越看越困,眼睛一闭,睡过去了。邵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梁贞躺在他床上睡觉的样子。
他凑上去,仔细地盯了一会儿,视线从他额头扫到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划到嘴唇,又看到他那刚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忍住了上手摸两把的冲动,朝他脸吹了口气,梁贞轻轻皱了皱眉,但没醒。
真是过分啊。
不让没洗澡的人上自己的床,自己不洗澡却可以上别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