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饭现在可以还吗
   邵源咯嘣一下开了弓,说:“我怕再拉你弦就断了。”

    “哎我忘了这茬了。”梁贞说,“等着,我现在上去拿弦。”

    过了一会儿梁贞果然带着个纸袋下来了。邵源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副度银的弦。

    “你自己换还是?”邵源拿着弦,问。

    梁贞一只手撑着五指沙发的食指一只手叉腰,此时正弯着腰低头看着邵源拆弦。他抬眼,和邵源四目相对。

    靠得有点儿近了。

    梁贞直起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你换吧。”

    邵源:“……好。”

    邵源往旁边挪了挪让他有位置坐。

    梁贞坐下,把手撑在沙发上,邵源屁股坐不到的地方,看着他拆弦。

    邵源没几下就把外弦卸下来了,梁贞伸手接。

    和琴弦一起到手上的,还有邵源指尖的温度。

    梁贞不自觉抬眼看向邵源。

    邵源正专心于拆内弦,没看他。他引着弦穿过千斤,三两下又拆了一根弦。

    近看邵源的眼睛更大了,双眼炯炯有神,乌黑浓密的睫毛翘着,垂下时阴影投在眼下。他眼型优越,一道肉色的沟带着眼尾轻轻上挑,活脱脱一双渣男眼。

    第一次见他那会儿,梁贞就想,这人吃叶黄素长大的吧,眼睛这么亮。

    笑起来还有卧蚕,中和了凌厉的眉峰。

    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又不严肃死板。

    总之就是帅。

    硬帅。

    “梁贞,”邵源突然出声,吓了梁贞一跳,腿一抽向前跳了一下,像膝跳反射。

    邵源觉得好笑:“干嘛呢你?见鬼了大白天的。”

    梁贞心虚道:“……没干嘛。”

    偷看呢。

    “你是不是不会换弦啊?”邵源真诚地发问。

    “……”梁贞说不上话,“怎么看出来我不会?”

    邵源见自己说中了,笑着说:“猜的。”

    怎么看出来?这简单啊!以往这种时候梁贞肯定说着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说什么都不让他换,一定要自己亲力亲为,这种放任他帮忙的反常举措,要说没有鬼,呵,鬼都不信。

    邵源感觉自己多少有点拿捏住梁贞的小心思了,有点儿小骄傲。

    梁贞确实不会换弦。

    学了扬琴之后他不太拉高胡了,尤其是老梁坐上轮椅之后,他平时都是玩扬琴多。虽然偶尔跟着老梁到寮步市场外区立个牌卖卖艺,他拉琴,老梁坐在轮椅上唱,但更多时候是他推着老梁去外区,老梁也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梁贞的扬琴,等到了地方,梁贞就开始拼扬琴。他敲琴,老梁唱。要是哪天老梁心情不大好,不乐意唱,他就拿上高胡,和梁贞的扬琴一起演点儿曲子。

    老梁兴致来了会要他的高胡去玩玩,但次数不多,因为老梁自己那把比梁贞这把好得多。要不是邵源来了,把琴给了邵源,这把琴怕是再难见天日。

    你就谢谢他吧。梁贞心里对这把琴说。

    -

    “你真不会啊?”邵源笑着把新琴弦擦了一遍,说,“以前怎么过来的?”

    “老梁给我换呗。”梁贞说。

    老梁就喜欢干这活。他有过自己摸索着换的时候,老梁一看见他那磨蹭样子,就不耐烦地推着轮椅上来抢他的高胡,嘴巴里骂着骂着,一副新的弦就装上去了。

    “你教我换呗,”梁贞低头,手肘拱了拱他,“邵老师。”

    “你管你姥叫梁老师不?”邵源侧头问他。

    “不啊,”梁贞说,“他是老梁。教我再多东西都是老梁。”

    “所以邵老师教不教啊。”梁贞搂上他肩膀,“邵老师?”

    邵源一手把他的脸扒开,把琴给他递过去:“我换好了。自己调音。”

    调音总会了吧?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出门去,留下梁贞一个人坐在五指沙发上看着他。

    他回头:“下次教你。”

    哎?

    梁贞坐在沙发上懵了会儿。

    下次?

    还有下次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一副弦能用挺久的,下次换弦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

    梁贞心里莫名其妙有些高兴。

    他哼着“求神,求神,诚心拜佛求神灵……”走到了厨房,突然看见还有根削了皮的胡萝卜,孤零零躺在菜板上。

    他笑了笑,洗了个碟子,削了皮洗干净又在空中抛了几圈,一把接住胡萝卜按到菜板上,刀起胡萝卜片片落,接着胡萝卜片片又变成胡萝卜条条。

    “观音菩萨来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