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源进了屋,梁贞跟在后面开了灯,室内才光亮些。环顾四周,邵源看见了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说大咧咧躺在椅子上的袜子和内裤。
比如说歪七扭八倒在桌子上的空酒瓶。
再比如说从客厅里爬进厨房的一只长须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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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邵源叹为观止,“靠。”
梁贞侧头看他。
伴着钥匙哐当哐当的碰撞声,收音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咔擦一声门开了,黄老二进来了,收音机的声音就更清晰了。机子里在唱一段散板,梁贞仔细一听,是《梦断香销四十年》。
“邵老板,”黄老二脱了鞋,“来了呀。坐。”
邵源站在原地,没动。
黄老二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摸索了半天,关了收音机,房子里才安静下来。他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哎你瞧我这屋子乱得……我收拾收拾啊,收拾收拾。”
梁贞见没自己的事儿,就走到阳台去了。
邵源心情极其复杂。
两个月前,决心报考广东戏曲大学之后,他便打算在这儿租个房子。于是他在某平台发了个寻屋帖子,没多久就收到了好几条回复。其中最合心意的就要数黄老二的了。
黄老二给他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客厅,一个词就是亮堂。第二张是卧室,卧室面积虽然小些,但床板衣柜都是新的。虽然黄老二提出合住,但价格摆在那儿,条件也不错。对比过后邵源付了定金,预定了这间房。
谁知现实中这间屋子破成这样。墙体脱了皮,沙发里的海绵都爆开来了。
不知道那张图片是哪里搞来的。
他不是没在条件差的地方待过,但以前他自己一个人租房,一个人住,虽然屋子老旧了些,他靠着自己多年养成的卫生习惯,保持屋子的干净整洁完全不在话下,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现在不一样,他不想和一个邋邋遢遢的人在同一片天空下面待四年。
邵源正酝酿着怎么开口,黄老二让他让让,说挡住他收袜子了。听完这话他的烦躁直达顶峰,他于是也躲到阳台去。
梁贞看见他来,只是看了一眼,没说话。邵源蹲在地上。
梁贞低头,问:“不满意?”
“不满意。”邵源直说了,“像个垃圾场。”
梁贞没忍住笑出来了:“不满意退了呗。”
“你跟他关系怎样?”邵源问他。
“一般。”梁贞说,“他人其实还行,就是好吃懒做喜欢抽烟喝酒经常夜不归宿还赌博……”
邵源笑了。
梁贞于是没再说话。
邵源蹲在地上看着黄老二收东西,衣服收起来了是瓶罐,瓶罐收起来了,就是一些废纸、塑料袋。这房子给邵源的感觉真的就是一个垃圾场,什么都有。
黄老二蹲在地上捡起一把瓜子壳,站起来要丢掉,不料身形晃了晃,碰到了邵源的行李箱。箱子滑了滑,带着箱子上面的琴盒也动了动。
邵源心道不好,站起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眼睁睁地,琴盒掉下来了,哐一声。
邵源是冲进去的。黄老二伸手要帮他捡起来,邵源喊:“别动!”
黄老二动作就停下来了。
“我来,我来。”邵源把琴盒抱起来。
黄老二站在一旁像个犯错的小孩:“不好意思啊,老板。”
邵源没当众开盒子检查,他把琴背身后,说:“没事。黄老板,你也别收拾了,这房子我不租了。”
“不租?”黄老二愣住,问,“不租是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你退我定金,我不住你的房子。”邵源说,“你是怎么虚假宣传把人骗到这儿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总之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
“哎?”黄老二拍干净手上的灰,说,“老板,万事好商量嘛。你说说,你是哪里不满意,我给你整到满意!”
邵源还没来得及说话,黄老二就说:“价格吗?我卖太贵了是不是……这样吧,”
“降点儿,降点儿,”黄老二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我给你减五百怎么样?这个价,很实惠了吧!”
“不是价……”邵源皱眉说。
黄老二打断道:“老板,信我的,这个价格在这一带,除了我黄老二,你肯定遇不上第二家!我这是亏本……”
“闭嘴吧你。”梁贞推开阳台的门,缓步进来,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人让你退钱你退就是了。”
“干你什么事?”黄老二皱眉,“一边玩去。”
“听得懂吗?”梁贞没让他赶走,反而接着靠近,说,“人让你退钱!退!钱!”
“知道什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