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残留的夜色,墨玄抱着一个裹在柔软锦衾中的小小身影,稳稳落在冰冷的殿前石阶上。他怀中的,正是帝后云璃的女儿,他的曾孙女。
墨玄并未收起本命飞剑,那寒光凛冽的长剑就悬浮在他身侧,剑尖低垂,嗡鸣不止,如同主人此刻翻涌的心绪。他刚从幻月剑仙阁出来,一路御剑疾驰,夜风寒冽,却吹不散他眼底的血丝和心头的惊怒。
帝后云璃因思女心切,并未熟睡,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她的面容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神惊讶地看着墨玄和他怀里的婴儿。
墨玄平日里那深邃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丝,死死盯着自己的孙女云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抱着婴儿的手臂肌肉紧绷,仿佛用尽全力才不至于失态。那温软幼小的生命在他怀中沉睡着,对周遭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云璃!”墨玄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濒临爆发的风暴,“你…你这心肠是何等硬!何等狠!”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云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才多大?!啊?”墨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惊起远处几声鸟雀慌乱的扑翅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曾孙女熟睡的脸庞,那稚嫩脆弱的样子让他的心痛和愤怒更甚。
“粉团子一样的人儿,你…你竟狠心将她送入那幻月剑仙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心碎与斥责,“那是何等地方?!是修炼无情道、斩断尘缘的冰冷剑冢!她才四岁,灵智懵懂,你就要把她推进去?”
墨玄的眼睛红得吓人,像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云璃,那份悲痛和质问几乎化为实质:“道无情…道无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你连骨肉亲情都不要了吗?!你可知,这般小的年纪就被送进去,在那等环境中长大…”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恐惧,“她…她还会认得我们吗?还会认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至亲吗,还会认得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她的娘亲吗?”
墨玄那饱含心痛与愤怒的质问,如同巨石砸入寒潭,在微明的晨光中激起沉重的水花。锦衾中的婴儿依旧浑然不觉地酣睡,但抱着她的曾祖父,身体却因情绪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站在他对面的云璃——那位初为人母便做出艰难抉择的帝后,在祖父那字字泣血的斥责下,终于难以承受。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涌上她通红的眼眶,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下来。泪痕划过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带着无尽的委屈、无奈和深不见底的哀伤。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祖父墨玄关于她“狠心”、“无情”的指责,只是微微仰起头,看向那逐渐褪去星芒却依旧显得冰冷的天穹,声音轻颤,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祖父…非是璃儿心狠…这天意…这天意…璃儿…阻止不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心头。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支撑的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泪水诉说着难以言说的重压。
墨玄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绝望的控诉,“你这是生生斩断血脉!是亲手把她从我们身边推开,推进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你让她从小只知剑阁规矩,只认师门尊长,心中哪还有半分父母亲人的位置?!你这是…何其残忍!何其…无情!”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墨玄那冲天的怒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水和孙女绝望的泪水暂时冻结,他紧抿着唇,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云璃,心中翻腾着惊疑——究竟是何等“天意”,能让她甘愿割舍至亲骨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人碾碎之际——
空间如水面般漾开轻微的涟漪。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突兀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墨玄身侧半步之处。
来人一身玄黑为底、绣着暗金夔龙纹的帝王朝服,身姿挺拔如渊渟岳峙。正是当今帝王——云稷。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反而带着一种沉凝到极致的平静。可这份平静本身,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冻结空气。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融入了这片黎明前的阴影,此刻才被寂静“显影”出来。
云稷的目光先是落在帝后云璃满是泪痕的脸上,那眼神深邃难测,并无明显的责备或安慰,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随即,他缓缓转向抱着婴儿的墨玄。
“墨老。”云稷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气氛更加凝肃。他伸出手,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却不是去安抚激动的老者,而是直接探向墨玄怀中那沉睡的婴儿。
“这孩子,交给朕吧。”
墨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