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从后门跟着警卫进来,后脚元昭便听见听证席上那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声音尖细地大吼。由于他不停地咒骂,他旁边的观众纷纷换了位置。
“余教授,请冷静。”安保员硬着头皮上前劝导。
而右侧谢衿的辩护人也处在崩溃边缘,制服的第一枚扣子不见了,只剩下毛燥的线头,双目发红,嘴巴鼓着,一句话也讲不出,手指死死扣着桌面。
“法官大人”,元昭先是献祭出了这个市井小民的常用称呼,“我个人认为,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谢衿策划所为。非常恶劣啊!”
尔夏听见这话,好奇心满满地朝谢衿看去,只能看见他没有反应,也没有扭头去看陈元昭。
“反对!”司法部的专员提出异议,“这与证人先前的证词不一致,建议不再采纳。”
“哎,”审判席台子上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阿婆裁决官发话,“陈长官再不济,任职了三年监狱长,证词还是有必要听一听的。”
陈元昭清清嗓子,目前的任务是把她前面三天里组织的语言在脑海里排一个顺序,没有遗漏地讲出来。
随后的两个小时,元昭讲述的案情的细枝末节与谢衿相比过之无不及,甚至加了一点悬疑因素,最后推理的线索全部指向谢衿。偏偏她也是有逻辑的,在场的人找不到理由打断她。
终于,她讲完了。现场一片死寂。
最中央的裁决官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长官,这一番话是谁教你讲的?”
“怎么会有人教我做事?”陈元昭诚恳地说,“这分明是我自己想……呸,分明是现场的铁血事实啊!谢衿,妥妥的杀人狂魔一个!”
“你以为那手环的记录我们没看吗!你哄谁呢!就你刚刚陈述的事实,你是当时在案发现场骑在谢衿脖子上看见的细节吗!”审判席上最暴躁的裁决官骂道。
他旁边的审判员飞速在桌子下面踢他,“不要提手环!你是傻x吗我请问呢。”
观众席上两位戴帽子的人士旁观了一整场,正襟危坐,屁股都没有挪一下,这会儿两个人竟也憋不住交流道:“咱们内部还有这种二百五?”
谢衿方才一直微末无波地倾听着陈元昭讲话,这一会儿他突然捂着腹部弯下腰去,四肢抽动。
元昭心说这可别是什么痉挛的疾病,连忙也弯下腰看看他怎么样了。
而后发现谢衿只是弯起身子在失控地笑,渐渐地,他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刺耳的笑声,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裁决官们被他骇得都忘记接着走流程,皱起眉头道:“你笑什么?”
动用权限调出他的身体检测报告,打开一看,精神力高达97点,精神状态评估明明是正常。
谢衿还真的对这个问题出言解释,“你们没看见吗?我的母亲在为我辩护,我的父亲在听证席上。”
天,原来崩溃的辩护人是他妈妈,细框眼镜男人是他爸爸,一家子精英人士。
观众席上的闵尔岚觉得这话有点挑战他的大脑极限。他低声议论:“我没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尔夏低声回复,“还是那句话,天才总是乖僻的。”
谢衿笑够了,面庞笼上一层冷意,剥开一颗太妃糖吃。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糖藏在袖子里的。
只见他的辩护人当场收拾了收拾桌子上的资料,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了。
“我只有一个诉求。”他说。
“现在案情案情不清楚,证据证据链不完整,哪到了结束的时候?还有得多的要审呢,管你有什么条件要求统统靠后放。”一位快嘴的裁决官接话。
“那又如何。若非……在这里,你们以为可以在法庭上看见我么?”谢衿蹙起眉头,亢奋和燥热在他心的两极跌落,腻烦重新攀爬上来,倒促使他开始正常交流。
“恒温调节板块植入。机甲近身关节尾部传感器改良。以及23年至25年我的机甲设计图纸。”
“你们是否需要?如果不需要,”他又停下来。说这种涉及利益的连贯的话他得好好安抚一下自己的精力。“舫宫星的西门伯陵是个慷慨的人,梵济星的姬家也不错。”
谢衿直白的发言让陈元昭心里一惊。这场庭审之后相关纪要和录像已经变成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果然已经有高层被他的话激怒。
“笑话!你身为埃尔法星出身,被收押之后我们大可以把你的资产充公。你有什么资格跟公权力讨价还价??”
“我给你们一个星曜的时间,看能否通过你们愚蠢的手段拿到我的图纸。”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孩子,你有什么诉求?”宛如邻家长辈的裁决官按下另外裁决官的肩膀,尚且温和地问。
“我认罪,所以,请把我的服刑地点定在岚舱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