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天,王梓处长和维克多主席轮番教了她应该怎么做,这还算正常。后来,她在招待酒店下个电梯,都有不知道哪个星球的人把她调查了个底掉,过来不经意间暗示她。
让智械把人扔出去之后,元昭默默换了个楼层住,深感自己陷入了被教做事的洪流中。
这些人究竟都想得到些什么?
回到车上,闵尔岚说,“您是在里面用餐吗陈长官。”
法庭之外,从阴恻恻的家属人海中经过。临近入场,两拨人迎面撞在一起。
谢衿眼前一片涣散。
难以想象,在这样发达的星球,还有如此文明的体罚人的方式。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生理上的不适,视觉神经模糊那便模糊好了,呼吸的时候,伴有主观性眩晕耳鸣。收缩手指的时候,背部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挺享受攥紧手指带来的快感,开庭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研究自己的手指。
当下,他闭上眼睛。又竭力睁开眼睛,使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元昭听见谢衿一颤,温润的声音下意识地喊道:“老师。”
他的衣着已经不是剧院那天的正装,而是一身不太合体的宽松棉白色衣服。
她肩膀微沉,回应道:“是我。”
嫌疑犯和证人旁若无人地交流,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里面还没到嫌疑犯进去的时候,外面这胡桃木走廊上今天又人围着人,水泄不通,警卫押着他也没地方去。
趁着押送他的警卫没反应过来,元昭急促地说,“我担心他们不让你换衣服,带了一件衬衫给你。”
警卫一把抓过去衣服,“可以,但是要等回到监室再换。”
谢衿转过头,他的眼底和他的声线一样单调。“好。”他先回复了一个字,停滞片刻,又说,“我现在换上。”
“什么现在换上?你身上的衣物并不脏!”另一个警卫气势汹汹,他最讨厌这些我行我素的人了。
“都可以,回到监室再换吧。”元昭随意地附和了一句,白了警卫一眼。
谢衿不说话。他双手在镣铐里攥拳,摇晃着抖动,元昭简直疑心他是要把手骨拧断再掰碎,然后挣脱出来。
但是马上,那看起来严丝合缝酷似莫比乌斯带的镣铐自己打开,砸落在胡桃木走廊上。
警卫惊了。忙着喊人送一副新的过来。
谢衿揉了揉手腕,从警卫手上夺回衬衫,刚把衣服展开,一盒太妃糖和一块压缩面包掉在地上。
“说了让你回监室再穿嘛。”元昭尴尬地说。
警卫忍不住说:“我们这里又不是关奴隶的地方,该有的吃喝少不了他的。再说他有父母天天来探视,您这真多此一举。”
他的话音刚落。谢衿扇了自己一巴掌。
之后,谢衿当着一走廊人的面,上身脱了个干净,蛮有条理地换上了元昭捎来的衬衫。他没忘地上的食物,又细致地捡起来给包裹进旧衣服里。
元昭扶着额头说,“幸好我没有给你带新裤子……”
闵尔岚围观,闵尔岚不解。尔夏悄悄说,早知道开场之前这么好看,应该带点零食来的。
重新戴上了镣铐,警卫要带着他入场了。
“证人先在外候审,等候传唤。”
元昭被挡在外面,得到一句。
听证席和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台子上足足有五名裁决官和六名审判员。
左边是安保部和司法部的专员,右边是他的辩护人。
“请陈述案情。”……
“歌剧院面积为……的接待厅以及演出厅,覆盖范围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几十枚电子眼的网路全部被破坏。从技术力上讲……”
“请嫌疑人自述。”……
谢衿感到身体里不断传来燥热,他预感到外面的世界可能迎来了久违的潮湿,杂乱的风向,排列成带状的雷暴群。
他渴望进入仿佛是从大地涌升回天际的雨幕,希望心里尖锐又澎湃的快感是一种错觉。
谢衿微哑的声音在庭内响起。
“我承认罪行。接下来我会详细讲述我的犯罪过程。”
之后的两个半小时,谢衿持有逻辑地口述,甚至还附带几句心理描写。其中杀掉七百一十七人的细节富有而完整,他那冷漠而微哂的样子,好像是在向一群外行人讲解自己的机甲设计图纸。
听证席上的观众只觉得毛骨悚然。
“谢衿,不要蔑视法庭。你曾经为埃尔法星做出过贡献,我们希望找出真相,给你公正的判决。”
最中央的裁决官缓缓地说。
“传唤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