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将萧怀叙的影子拉得很长,凌归鹤踩着他的影子跟上,心跳如雷。天文台是学校的制高点,也是众所周知的“禁地”。

    楼梯间空无一人。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怀叙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露出一截腰线。

    “到了。”萧怀叙推开天台的门,热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他转身,逆光中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凌归鹤眯起眼睛。天台比他想象中整洁,角落里摆着两张旧课椅和一个小型天文望远镜。望远镜旁的地面上,用粉笔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你经常来这里?”凌归鹤走近那些公式,认出是各种竞赛难题的解法。

    “思考的时候。”萧怀叙靠在栏杆上,“这里够高,够安静,也够……”他顿了顿,“接近天空。”

    凌归鹤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萧怀叙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萧怀叙突然指向远处。成绩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红色的榜单正在被张贴出来。

    凌归鹤的心跳漏了一拍。从这个距离,他们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色,具体名次根本无法辨认。

    “你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凌归鹤皱眉,“怎么看成绩?”

    萧怀叙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李老师五分钟前发的消息。”他划开屏幕,递给凌归鹤,“自己看。”

    凌归鹤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选拔赛结果:第一名萧怀叙 299分;第一名凌归鹤 299分。并列。】

    并列第一。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敲在凌归鹤心上。他用萧怀叙的方法,萧怀叙用他的方法,最终竟殊途同归。

    “看来……”萧怀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扫过凌归鹤的耳廓,“我们的赌约没有赢家。”

    凌归鹤转身,发现萧怀叙近在咫尺。天台的栏杆硌在他的后腰,退无可退。

    “也没有输家。”凌归鹤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

    萧怀叙的目光落在凌归鹤的唇上,又缓缓上移,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的日记...”

    “休想。”凌归鹤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钥匙——等等,钥匙还在萧怀叙那里!

    萧怀叙大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天台上栖息的鸽子。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想要?拿日记来换。”

    “萧怀叙!你!”

    “或者,”萧怀叙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回答我一个问题。”

    阳光太烈,凌归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萧怀叙的瞳孔在强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什么问题?”凌归鹤听见自己问。

    萧怀叙向前一步,他们的鞋尖几乎相碰。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凌归鹤的耳垂:“去年我领奖时,你看着我在想什么?说实话。”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凌归鹤能闻到萧怀叙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甚至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心跳声。一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颁奖台上意气风发的萧怀叙,台下不甘却又着迷的自己,那种混杂着嫉妒、崇拜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在想,“凌归鹤闭上眼,“想把你从那个台上拉下来,想证明我比你强,想……”他顿了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想知道真正的萧怀叙是什么样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惊醒了这场诡异的对峙。

    萧怀叙后退一步,将钥匙放进凌归鹤手心:“给,物归原主。”他的指尖在凌归鹤掌心轻轻一划,像某种无言的承诺。

    凌归鹤攥紧钥匙,金属齿痕硌得掌心生疼。他想问萧怀叙为什么突然放弃追问日记,想问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更想知道此刻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转身走向天台出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萧怀叙的影子在地面上短暂交叠,又分开。

    “凌归鹤。”萧怀叙突然叫住他,“下周开始,我们要一起准备全国赛了。”

    凌归鹤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

    “所以,”萧怀叙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凌归鹤心底某个上锁的抽屉。他没有回答,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是的,来日方长。这场始于竞赛的战争,这场危险的博弈,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都还远未结束。

    而他,竟然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