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六点五十分,图书馆三楼的灯光比往常昏暗。凌归鹤站在西区书架间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高等数学竞赛精讲》的书脊。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消散,玻璃上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却仍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赴这个荒谬的“赌约”。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凌归鹤猛地转身。萧怀叙斜倚在两排书架间的过道尽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转着支钢笔。

    “你到底想干什么?”凌归鹤压低声音,却控制不住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偷我的笔记,乱翻我的储物柜,现在又……”

    “又什么?”萧怀叙突然迈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邀请年级第一进行学术交流?”他在距离凌归鹤半步处停下,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灯光下投落的阴影,“李老师不是让我们多互相学习吗?”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凌归鹤能闻到萧怀叙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合着雨后青草的气息。他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上了书架,厚重的书籍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站远点说话。”他伸手去推萧怀叙的肩膀,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

    “愿赌服输,凌神。”萧怀叙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我的条件是,”他忽然倾身,嘴唇几乎贴上凌归鹤的耳廓,“告诉我你真正的解题方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凌归鹤浑身一僵。他原以为会听到更恶劣的要求,却没想到是这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内容。但萧怀叙的姿势太过暧昧,根本不像要认真讨论数学的样子。

    “放开。”凌归鹤挣了一下,没挣脱,“这就是你求教的态度?”

    萧怀叙低笑出声,终于松开钳制,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纸:“今天测试最后一题,你的解法。”他展开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却在关键步骤处被涂黑,“我很好奇,为什么要把最精彩的部分遮掉?”

    凌归鹤瞳孔微缩。那是他的草稿纸,什么时候被萧怀叙拿走的?

    “还给我。”他伸手去抢,萧怀叙却将纸张举高,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书架上,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

    “先告诉我,”萧怀叙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为什么故意隐藏实力?”他指着被涂黑的部分,“这里明明可以用更激进的方法,你却选择了保守路径,就像你开学典礼上那篇无聊的演讲,装什么呢?”

    凌归鹤呼吸一滞。萧怀叙竟然看出来了?那个被涂黑的步骤确实是他灵光一现的非常规解法,但因为太过冒险,最终被他否决了。

    “竞赛不是逞能的地方。”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灼人的视线,“稳妥才能……”

    “才能维持你那完美的优等生形象?”萧怀叙打断他,突然用钢笔在纸上划了道弧线,“看看这个。”

    凌归鹤低头,发现萧怀叙在他被涂黑的步骤旁写下了几乎相同的思路,只是更加大胆。两个解法并排而立,像镜中倒影。

    “你!”凌归鹤喉结滚动,某种隐秘的共鸣在胸腔震颤。他从未遇到过能如此精准洞悉他思维的人,这感觉既危险又令人战栗。

    “我们是一类人,凌归鹤。”萧怀叙的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只不过你选择戴上那虚伪的面具,而我选择撕碎它。”

    书架深处传来脚步声。凌归鹤如梦初醒,猛地推开萧怀叙:“够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你是来挑衅的,那么你成功了,现在我该走了。”

    萧怀叙歪头看他,目光从凌归鹤泛红的耳尖扫到紧握的拳头,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忍不住的往右瞟诶。”

    “滚!”

    “别急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萧怀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非对称博弈论》,翻开扉页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是去年竞赛的又一张抓拍,这次清晰地拍到凌归鹤在萧怀叙上台领奖时,投向对方的那个复杂眼神。

    “当时你在想什么?”萧怀叙轻声问,“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凌归鹤一把夺过照片,却在触碰的瞬间被萧怀叙扣住手指。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相纸交融,谁都没有松手。

    “是遗憾。”良久,凌归鹤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遗憾没能和真正的你一决高下。”他抬起眼,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直视萧怀叙,“去年你根本没尽全力,对吗?”

    萧怀叙的瞳孔微微扩大。窗外的路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穿过书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某种无形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今年不会了。”萧怀叙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我会让你看到全部的我。”他的笑容忽然变得纯粹,褪去所有戏谑,“作为交换,我也想看到真正的凌归鹤。”

    凌归鹤怔在原地。萧怀叙转身走向阅览区,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资料铺满整张桌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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