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管家恪尽职守地将小主人送到卧室门口,看着他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踏进房门,心中感到一阵好笑:第一次见到害怕上床睡觉的小家伙,现在的小孩可真是古怪。
外面刮起了暴风雨。小家伙布鲁斯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妈妈。”
他注意到,卧室里的窗帘被拉起来了,那也许是玛莎做的。厚实的布料严密地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以及可能出现的电闪雷鸣,营造出一种叫人微醺的安全感。
玛莎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她微笑着注视着他:“晚上好,布鲁斯。”
她的嗓音温柔得发腻:“亲爱的,期待今晚的睡前故事吗?”
“……当然,妈妈,我很期待!”
其实一点也不,求你了玛莎,我觉得这些“睡前故事”成年人听了都得失眠!
这样腹诽着,小布鲁斯默默爬上床,在被窝里躺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是一个发生在佛蒙特州的故事,由我的母亲转述给我……”
没错,玛莎所说的睡前故事都是代代相传的,这令人十分怀疑,它们就是发生在新英格兰地区的旧日新闻,毕竟,妈妈的确曾经告诉过他:
“阿卡姆家族来自马萨诸塞州密斯卡托尼克河畔的一块高尚土地,事实上,我们的先祖参与了整个城镇的建设。是的,阿卡姆镇……那里远比像哥谭这样的城市更加古老。”
暴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不规律的轻微噪响。
“那个包裹……对,那列火车上的包裹,就是5508号,从贝洛斯福尔斯抵达波士顿北站的那一列……它丢失了,一个自称‘斯坦利·亚当斯’的古怪农夫不知用什么办法从一位年轻可靠的员工那取走了它,那里面便是埃里克先生信上所提及的黑色石头。”
“后来,他们听到一些声音……但石头毕竟还是丢失了。埃里克先生来信说,他现在必须多买一些强壮忠诚的看门犬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即使藏在被窝里,他的手也不知不觉间变得格外冰冷。
“威尔玛斯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手电筒……这无疑是个错误的决定,更大的错误则是他后来发出的、也许过大的声响。他看见了那把空椅子,上面是一件松散的晨袍——很显眼,以至于他一开始没有看见那上面摆放着的其他一些东西。有三件,就在他朋友的黑暗农舍里。”
“那些过分完美、过分精巧……极端可憎的东西、天衣无缝,是的,它们看起来就像一比一复制的模型——也许是一个艺术大师制作的蜡质品?威尔玛斯虔诚地希望着……可怜的家伙……”
玛莎发出哀怜的叹息,这轻微的气流使他浑身震悚了起来。
“又或许,那就是实物,就是亨利·温特沃思·埃克利的面孔与双手。”
说到这里,玛莎吻了吻他冰凉的脸颊,又握住了他冰冷的拳头。
然而,她的唇是冷的,掌心也是冷的。
“远离那些人迹罕至的群山,那些不被认可的丘陵、过于茂盛的密林与阴暗的河谷……‘人迹罕至’是有原因的:有些地方非常危险,又无利可图;也不要试图追忆那些居住在群山里的生物,不要打扰它们,否则我们将在暗夜里听见无尽呢喃。”
“至于有关逃离这佛蒙特州噩梦的旅程,威尔玛斯建议我们读一读爱伦·坡的著作,又或者是兰波的诗。”
“……‘她永不会向我们讲述她所知晓,而我们一无所知的事物’*。”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可是,为什么还要讲这些故事呢?”
母亲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这些警告是给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外乡人的……那些不懂得尊重传统和信仰的人——在这一点上,你父亲就做得很好。亲爱的,我们之所以讲述这些故事,是因为它们就生活在我们中间。”
语毕,玛莎怜爱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好了,快睡吧……不要撒娇。”
“晚安,布鲁斯。”
苍白而美丽的女人消失在紧闭的卧室门外。
室内一片漆黑。
“……”
他爬起来,摁亮了床头的小夜灯。
猫头鹰模样的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驱散了小床上的黑暗。
过分的安静中,小布鲁斯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才听过的故事。
——黑暗中潜伏着什么东西?
用眼睛去看,床沿之外,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似乎什么也没有;用耳朵去听,一切都是寂静的,雨声也消弭了……卧室里没有任何异响,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时,他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响亮了。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我在家里很安全,这样的恐惧毫无道理,他应该安心地闭上眼,准备入眠。没错,理智是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